放晴的那日,有个出乎意料的意外之喜。
众人在园子门口聚集时,李厌竟然回来了,他从另一辆马车下来,身上只着一件灰白薄杉,肩上还有件苍绿色的披风。待看清楚来人,大家才惊呼一声,他看着我们整装出行的模样也是一脸讶异。我见到他完好无缺的出现时抑制不住地高兴,上前给他了一个拥抱,他也笑着拍了拍我的背。
“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厌不解。
“馆主放了我们一天,要去城郊走走,也帮杜婶采些槐花回来。”我最先到他跟前解释,随即又好好看了李厌一圈,见他左右都没有异样才安下心。只是他走得匆忙,甚至没有告知我,不免要对着人埋怨一番。
我道:“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走的时候也不和我说一声。”
李厌解释得很淡然:“事出有因,当时只有馆主在,同他说了就匆匆回乡了,没来得及同你们说。”
“罢了,好好回来就行。”我见他气色尚可,人似乎也长了些肉,心里对他的担忧放下了不少。
另外馆主准备得周全,因为考虑着还有回程,为我们叫了两辆马车。
杜婶和辛七辛九上了一辆,另外两个新人,我馆里叫何秉添,书馆的叫冯安。都是一样十五的年纪,两人是馆主从以前雇员的家中小辈里招来的,比较知根知底,就是见识的不多,性子也腼腆一些。
两人瞧着两辆马车踌躇了一会儿,我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就朝人挥挥手,让他们一块上了杜婶那一辆。我拉着李厌同上了一辆马车,秦墨也跟了上来。
上车之后,我和李厌对坐,让秦墨坐在中间位置,我先和李厌聊了起来。
“既然回来了,那事情应该解决了吧。”
“都解决了。”李厌垂落双眸,显出落寞,搭在膝上的手指来回颤动几下才对我说:“我母亲前几年就已经不在了,家里只余一个老父,这次回乡是因为家父病重,乡里递了信,我看之后就立马赶了回去……”
“那令尊……”我迟疑地问。
“紧赶慢赶地却还是晚了一步,到了之后已经不在,算了算日子,我还在半路上人就走了。”李厌笑得牵强,话说的苦涩。
秦墨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只是说到李厌父亲时,眼神有变,想来他应该也不知道有这些内情。
我这人不擅长说安慰人的话语,只能拍拍李厌的肩头,沉声道:“你要节哀。”
李厌摇了摇头,说得也算释然:“多谢了。生死是寻常,是人都有这一天的,家中后事我都安排得很妥当,我……生前未能在他们身边尽孝,人走了也只能在排场上做做孝心了。”
“话不能这样说……”我如今也知道不少李厌的往事,他一路走来不是常人能经历的,有些事更是非人所能承受。我想以他的个性,这些苦楚都会自己强撑着咽下,不会同外人道,更不会和家中人说。
“我想,这天下的父母多的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一顺遂的。只要你好好的,令尊令堂泉下有知必然也能安心。”我有感而发,也夹杂着自己对李厌往后的希望。
“但愿如此吧。”李厌道,“想太多也是无用,路都是走出来的。”
我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别想了,难得大家一起出去,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好散散心吧。”
此话说罢,马车狠狠地颠簸了一下,我坐得不实,就被颠簸感带着往前倒去。秦墨眼疾手快伸出自手臂横拦住我,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轻呼一声,等坐实后心却还在怦怦地快跳着。
“多谢了。”我向秦墨道谢。
“不必客气。”秦墨颔首,整个人显得很是谦逊有礼。
不得不说,他今日的表现倒和早前一样,没有总是往我这里贴靠,大约也是因为李厌回来了,在朋友面前行事庄重了一些。
不过这两人怎么到现在还未曾说过话呢?
我正疑心着,秦墨忽然看着李厌开口:“高家那人也回来了吗?”
李厌听后,似乎是顿了顿,才点了头回道:“昨日到的,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