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短暂的惊讶过后，陆敬尧已然冷静了下来，他矮下身，低声同杨又商量，“你都看到了。我现在松手，你不许喊叫。”

杨又点头，眼睛被昏暗衬得格外湿亮，陆敬尧以为她哭了，捂在她嘴唇的指节动了动，缓缓松开。

两人克制着呼吸，脸庞相对，热气氤氲。片刻后，杨又问：“你看清楚了吗？”

陆敬尧不答，眉头凝着。

“是不是小偷？”杨又问。

“或许吧。”

陆敬尧随口应了这么一声儿，低眼的瞬间，被一抹细腻朦胧的白晃了眼，他愣了一下，快速拉下她堆积在胸口的衣摆。

“就这么往外跑？”他声音清亮不少，有几分呵斥的意味。

思绪被拉回到先前受的屈辱里，杨又吸吸鼻子，趁着月黑风高，偷袭打了他一巴掌，她没敢太用力，但他骨头格外硬，震得她指尖发麻。

“你混蛋！”

那声音娇气，陆敬尧舒坦得想笑，忍住了，狡辩道：“不没弄下面？”

心口那片皮肤火辣辣的疼，杨又恼怒地皱起脸，拳头也捏着，还想再打他。

“对不起。”陆敬尧忽然道歉：“没忍住。”

又来这一招。

杨又起身，不管不顾，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被拦腰抱了回去，双脚离地，她不出声，只是挥舞手臂不断挣扎。

陆敬尧结实挨了几下，等她出了气才说：“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现在走？”

这个决定太过突然，杨又一时做不出反应，呆愣看着他，双脚重新落回地面，陆敬尧打开手电筒，迅速开始收拾东西。

杨又往后退了两步，不太理解地问：“是因为楼下那个人吗？可是他已经走了呀。”

陆敬尧置若罔闻，并且动作越来越快。

“或许别人只是路过？”杨又再度提出疑惑，“我们没必要这样草木皆兵吧，况且你也说了，晚上开车不安全，这、这都几点了，我们现在走是不是……”

帐篷已经收起来了。陆敬尧长舒一口气，看了眼手机。

“也不算晚。”他说：“刚十点而已，我们今晚不去德令哈，去红柳湾镇住，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杨又再度往楼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夜安静极了。

陆敬尧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真的没必要，但废弃的小镇里莫名出现一个人，他不得不防备，况且变数难测，万一……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怎么着都好解决，但现在带着她，真是半点疏漏都不敢赌。

“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不麻烦。”陆敬尧递来外套，“穿上。”

涉及到安全问题，杨又不跟他犟，利索穿上外套，帮着一起收拾，她把零散的东西胡乱往背包里塞，塞着塞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陆敬尧问。

“我们把常风忘了！”杨又懊恼，拿起手电筒，扭身往外走。

“等等。”

陆敬尧将人拉回来，手电的光恰好打在他胸膛上。杨又回头看见他被切割得阴沉的脸和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她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们逃走，然后不管他？”

陆敬尧没做声，只是手上力道越来越大，铁链一般牵制着杨又。

之前有过先例，他不得不多疑，楼下那个人指不定就是常风的同伙，他不敢冒险。

僵持过后，杨又哽咽着出声：“他是我朋友。”

杨又越是信任常风，把常风当做朋友，陆敬尧就越是不愿袒露，算是他的偏执，他总想着让这段短暂的缘分在她心里凝固成美好，而不是许多年后回想起来，只有伤心和失望。

想了想，陆敬尧说：“他穷得叮当响，小偷见了他只会倒霉。”

杨又：“……”

话说得真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

陆敬尧见她有所松动，刚想催促，杨又突然出声：“他还是有点钱的。”

“……”陆敬尧叹气，“有多少？”

“几千块钱吧。”

陆敬尧心想不止，掩住无奈的神色。

杨又也不确定，但要带常风走的心更加坚定了，她说：“我不能丢下朋友。”

不能丢下朋友。

这话让陆敬尧浑身一僵，像被人打了一棍子，脑子嗡嗡地响，他缓缓松了手。

杨又一眨眼就跑了出去。

常风伤心难过了好一会儿，靠着杨又送的零食才勉强挺住，吃饱喝足后晕碳，他早早钻进帐篷里歇下。

杨又来的时候，他已然深陷酣梦。

“常风？常风快起来，快起来！”

脆弱的帐篷几乎要被掀翻，常风模糊应了两声，但纹丝不动。杨又怕他没穿衣服，不好去拉拉链，蹲在一旁干着急，余光瞄到墙角处有根棍子，她刚捡起来就被人夺走了，扭头一看，是陆敬尧。

他单手拎着背包，往地上一扔，开口道：“起来。”

整个世界好像都陷入了一种死寂，几秒之后，帐篷里传来声响，拉链一点点往下落，一颗光溜溜的脑袋钻了出来。

常风还懵着，哑声问：“怎么了？”

杨又悄声跟他透露，“有小偷。”

“…哪儿？”

“楼下。”

常风顿了顿神，问：“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