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我的手……”
“抓住我的手。”
潭水并不冰冷,温暖水汽氤氲在卡伊厄斯眼前,他看向那个湿漉漉的同龄少年,那个人生中第一个把他当做朋友的少年,他呼吸着灼热的空气,朝他伸出了手。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前浮起大片大片白茫茫的雾,像伦敦黄昏时,混着化工厂中刺鼻的烟尘,那个少年的脸被白雾掩埋,卡伊厄斯极力地向前伸出手,塞巴斯蒂安——他想叫出这个名字,喉咙却仿佛完全发不出声音。
雾气由白快速转为暗沉的黄灰色最后变得黑暗,忽的,一点昏暗的橙黄色灯光摇曳起来,那是一盏旧煤油灯——卡伊厄斯惊恐的发现自己回到了感化院狭小的惩戒室中。
他跪在地上,窒息正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有人用皮带狠狠勒在他的脖子上。
他试图挣扎,下一刻却跌入另一个黑暗——
“……坏小孩!你就是*子养的小杂种!”
“才这么大就学会勾引自己的父亲……坏小孩……真是太肮脏了!”
“我主,请饶恕这个男孩的罪恶,孩子,你要时时刻刻向主祈求,你要为你的污秽与邪恶日日忏悔……”
“可怜的霍尔先生,竟然因为这种丑事被治罪……”
“……一定要好好管教这个坏孩子……”
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做——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卡伊厄斯紧紧地将自己蜷缩起来,熟练地护住要害、脖颈,以及自己的脸——如果脸被打伤,第二天恐怕连一片黑面包也要不到了。
“啊!!!有鬼!”
“怪物——他是怪物——快把他赶走!”
“这男孩被邪灵附身了!烧死他!烧死他!”
——
卡伊厄斯猛地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他双手紧紧捂在脖子上,无声地剧烈喘息着,冷汗已经将他的头发和睡衣完全浸湿,他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仿佛刚从冰冷雪地里起来似的。
是梦。
轻微的鼾声意味着熟睡的室友们并没有被他惊醒。
卡伊厄斯绷紧的身体明显地松懈下来。
赫奇帕奇的宿舍并不黑暗,长长的玄廊里亮着柔和而温暖的壁灯,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独特的花香——那是室友偷偷抱回来的绿植花朵的气味,以及也许是厨房那边传来的淡淡的奶油甜香。
卡伊厄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下了床,他从枕头下抽出魔杖,有从床头顺手拿了一支羽毛笔,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将自己关进了盥洗室。
尽管手脚的颤抖还没完全停止,但他在不发出声音这件事上很有经验,这一路没有惊动任何人。
从菲戈教授站在他面前到今天,这是他第一次梦见过去。
真不是个好兆头。
卡伊厄斯站到了水池前,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在他看来是有点可怕的——黑色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上,嘴唇也是苍白的,眼睛睁的很大,眼瞳呈现出浓重的灰色,正散发出一种恐怖的死气。
不行不行,这可不是令菲戈教授喜欢的形象——
卡伊厄斯使劲拍了拍脸,把头发往两边捋了捋,至少让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别那么像一只水鬼。
然后,他直直地盯着镜中,抬起手,从睡衣的第一颗纽扣往下解。
卡伊厄斯将右边的衣领往下扯开,露出一段苍白的脖颈。
过往的残酷并没有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
在脖颈与右肩相接处,有一个……更准确说是一片黑色的图纹盘踞在这块皮肤上。
这个图纹的形状诡异,从背面看像是某种古文字符号,从正面看却像一只正蓄势待发、高扬着螯肢准备捕捉猎物的黑色蜘蛛。
尽管这个图案曾一度让他濒临死境,但卡伊厄斯从来没厌恶过它——也许这会是他与毫无印象的父母唯一的联系。
直到遇见菲戈教授,直到进入霍格沃茨。
过去这么些天,他也对魔法世界有了些了解——这种东西看上去实在太像某种黑魔法了,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被赶出霍格沃茨的。
他不敢向任何人询问。
即便是像父亲一样的菲戈教授,他也绝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身体。
卡伊厄斯的呼吸逐渐急促,他拿起魔杖,对着带出来的羽毛笔轻声念道:“Pugillo”(*)
羽毛笔瞬间变成一把样式简单的匕首,卡伊厄斯舔了舔嘴唇,将它牢牢握在手里。
他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除掉它,当然,那些方式可能都太表面了,也许,也许应该再狠的下心一点——
卡伊厄斯咬住下唇,将匕首贴在有黑色图案的皮肤上,他反复给自己做了数次心理准备,紧紧闭上眼睛,将刀刃往后一撇!
剧痛让他狠狠一颤,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顷刻变回原型,笔尖上残着一小块皮肤——一块被血液染红的苍白的皮肤。
“Episkey!”(愈合如初)
卡伊厄斯颤抖着抓起魔杖,对着自己的右肩快速念道。
淡淡的荧光从他的伤口上闪过,疼痛并没有消失,但好在血止住了。
卡伊厄斯抹了一把脸,松开也咬出血的嘴唇,冷汗泠泠地看向镜中。
镜中的他比刚才看起来还要可怕,下半张脸和半截白睡衣全都变成了血红色,这下真的像狰狞的鬼魂了。
于是卡伊厄斯又赶紧对着自己施了一遍清洁咒,他忍着肩上的痛期待地看向镜中,看向自己右肩位置。
血色转瞬消去,并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暴露出来——淡红色的皮肉上,黑色的图案仍安静地沉眠着。
卡伊厄斯探过身,几乎要把脸贴在镜子上了,可肩上的黑色印记并没有消失,一点也没有——同时,这里的伤口愈合速度竟然极其缓慢——毕竟,他嘴唇上的咬伤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愈合了。
卡伊厄斯几乎对此感到惊恐了,要知道,一般的皮肉伤,他仅靠特殊的体质就能很快愈合,而这里竟然连治愈咒都没起到什么作用!
“Episkey!”
“Episkey!”
“Episkey!”
“Episkey!”
不仅毫无作用,甚至在治愈咒的作用下传来灼烧般的痛楚——那些黑色的东西仿佛活了过来,在肤肉下微微蠕动。
卡伊厄斯撑着水池,大口喘息着,完了,这个或许真的是某种黑魔法,他或许,或许——难道自己是来自某个邪恶的黑巫师家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卡伊厄斯已经听到外面传来些许动静——有一些早起的学生已经开始在公共休息区活动了!
等不了伤口完全愈合,卡伊厄斯飞快扣好衣扣,把龇牙咧嘴的表情拍回正常谦和的模样,平静地走出了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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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瞎编的变形咒语,词源拉丁文:pugio-罗马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