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前一日,林初夏站在御膳房特辟出来的小间里,面前摆着鸡蛋、面粉、牛乳,还有一小罐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砂糖——花了二百积分,几乎是她全部家当。
她要做蛋糕。
不是突发奇想,是计划的一部分。假死需要合适的时机,而中秋宫宴上,有什么比“献上奇珍异食反被毒杀”更合理的剧情?
“姑娘真要自己做?”御膳房总管是个胖胖的老太监,姓王,此刻正擦着汗,“陛下吩咐了,您要什么食材尽管取用,但这‘蛋糕’……老奴闻所未闻啊。”
“王总管放心。”初夏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戴着的“灵魂护符”——温润的白玉,雕着繁复的纹样,是昨夜系统奖励的特殊道具,“此乃玄女所授仙方,做出来您便知晓。”
她开始打蛋,分离蛋黄蛋清,动作熟练得让王总管咋舌。这手艺是穿书前就会的——孤儿院出身,她从小就会做各种点心哄弟弟妹妹们开心。
蛋清加糖打发,打成绵密的白色泡沫。这是最费工夫的一步,初夏甩着手臂,额角渗出细汗。御膳房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在那些白色的泡沫上镀了层金边。
打到一半,门口传来动静。
初夏抬头,看见萧绝站在门外。他换了身月白色常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清俊。左臂的衣袖下隐隐有包扎的痕迹,是“书”的反噬伤口。
“陛下?”初夏放下打蛋盆,要行礼。
“免了。”萧绝走进来,目光扫过案台上的食材,“这就是你说的……蛋糕?”
“是。”初夏点头,“臣女故乡的节庆点心,象征团圆美满。”
萧绝没说话,走到案台前,拿起一枚鸡蛋在手中把玩:“需要朕帮忙么?”
初夏一怔。王总管和几个打下手的太监已经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
“朕问你需不需要。”萧绝打断她,语气平静。
初夏看着他那双执笔批奏折、执剑定江山的手,又看看盆里还没打完的蛋清。她咬咬牙,递过打蛋器——其实是个自制的竹制搅拌器,用细竹条捆扎而成。
“那……陛下试试这个方向搅动,要快,要匀。”
萧绝接过,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缠着的白布——底下是“书”反噬的伤口。他看了初夏一眼,开始搅打。
起初动作生疏,但很快掌握了技巧。竹条在蛋清中飞速旋转,带起白色的旋涡。他手臂很稳,节奏均匀,像个熟练的工匠。
初夏在一旁筛面粉,余光瞥见他专注的侧脸。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像个暴君,像个……普通人。
“可以了么?”萧绝停下动作,盆里的蛋清已经打成□□的泡沫。
初夏伸手沾了一点,泡沫能拉出尖角。“完美。”她真心称赞。
萧绝放下打蛋器,用布巾擦了擦手:“接下来?”
“混合,入炉烘烤。”初夏将蛋黄、面粉、牛乳与打发的蛋清轻轻拌匀,倒入提前准备好的圆形模具——是她让工匠赶制的薄铁盘,底部抹了层猪油。
“炉温要适中,需时时查看。”她将模具放入特制的烤炉,这炉子是她画了图,让工匠改的,下层烧炭,上层有铁架,能控制温度。
萧绝站在炉边,看着炭火在炉膛里跳跃:“要烤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初夏看了看系统显示的时间,“期间需翻转一次,让受热均匀。”
萧绝点头,在炉边的凳子上坐下。王总管早就识相地带着人退到门外,小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和炉火哔剥的轻响。
“假死药,准备好了?”萧绝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
初夏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昨夜已服了解药,十二时辰内百毒不侵。这离魂散……”她顿了顿,“服下后半柱香起效,气息全无,脉息停滞,十二时辰后自解。”
“可会伤身?”
“会虚弱三日,但无大碍。”初夏将药瓶收好,“陛下放心,臣女有分寸。”
萧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本《大雍秘史》,翻到最新一页。
初夏凑过去看。
书上的字迹正在变化。原本写“中秋宫宴,帝赐玄女使毒酒,使毙”的地方,字迹淡去,新的内容浮现:
【帝与玄女使共制奇点,名曰“蛋糕”。剧情偏离度:7%】
【警告:关键节点“宫宴刺杀”不可更改】
【强制修正倒计时:12时辰】
字迹下方,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黏稠如墨。那液体在纸面上蠕动,慢慢聚成一行小字:
【变数必除】
初夏脊背发凉。
“它急了。”萧绝合上书,声音平静,“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
“陛下,”初夏轻声问,“您说宫宴刺杀不可更改……那原剧情里,是谁要杀您?”
萧绝看向炉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书上没写。”
“没写?”
“只写‘宫宴遇刺,帝肩中箭’,未写刺客身份,未写刺杀缘由。”萧绝淡淡道,“但朕查过,那日宫中守卫会‘恰好’换防,御前侍卫里会有三个‘临时请假’,而朕的酒杯……会被下一种让人动作迟缓的毒。”
初夏心头一紧:“那陛下还……”
“还去赴宴?”萧绝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不去,怎么引蛇出洞?不去,你怎么‘假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完全亮起,宫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芒。
“朕要借这次刺杀,做三件事。”萧绝转身,看着初夏,“第一,揪出宫中暗桩。第二,让你假死脱身,去查书的夹页。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让这出戏,彻底偏出它的掌控。”
炉中的蛋糕开始散发香气。甜润的,温暖的,与这宫廷中惯有的檀香、墨香、药香都不同。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初夏打开炉门查看。蛋糕表面已经金黄,蓬松隆起,用竹签插入,拔出时干净无黏连。
“成了。”她小心取出,放在案台上晾凉。
接下来是装饰。她用剩下的牛乳和糖熬了简易奶油,涂抹在蛋糕表面。没有裱花袋,就用油纸卷成锥形,挤出简单的花纹。最后,在正中用糖霜写下两个字:
团圆。
字迹娟秀,是简体字。
萧绝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的故乡,”他忽然问,“中秋也过团圆节?”
“过的。”初夏点头,“家人聚在一起,吃月饼,赏月,说些家常话。”
“家人……”萧绝重复这个词,目光落在蛋糕上那两个字,“朕没有家人。”
初夏心头一涩。原著里写过,萧绝生母早逝,先帝子嗣众多,他是在兄弟倾轧、后宫争斗中活下来的。登基后,兄弟姐妹或死或贬,如今皇室血脉,只剩他一人。
“陛下现在有。”她轻声说。
萧绝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