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臣女这个同盟。”初夏微笑,“有陈尚书那样的忠臣,有王总管这样的旧仆。还有这大雍的百姓——他们都是陛下的家人。”
萧绝没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蛋糕上“团圆”二字,然后沾了一点奶油,放入口中。
甜,细腻,带着牛乳的醇香。
“不错。”他说,然后转身,“午时宫宴,带上它。”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假死之后,记得回来。”
“朕等你一起吃……剩下的蛋糕。”
说完,他推门离去。
初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合的门,又看看案台上金黄的蛋糕,和上面那两个字。
团圆。
她伸手,也沾了一点奶油尝了尝。
真甜。
午时,太和殿。
中秋宫宴,百官齐聚。朱紫满堂,珠翠环绕,丝竹声声。萧绝高坐御座,玄色龙袍,十二旒冠,面容在珠玉垂帘后看不真切。
初夏坐在御座下首的特设席位——这是破例,一个无品无级、来历不明的女子,竟能与三公九卿同席。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探究,审视,嫉妒。
她置若罔闻,只看着面前案几上那盘蛋糕。已经切块,分装在白玉碟中,每块上都用果酱点了红梅。
“陛下。”礼部尚书起身,“吉时已到,可否开宴?”
萧绝抬手:“且慢。”
他看向初夏:“林姑娘,你献的‘团圆糕’,可呈上了。”
初夏起身,端起最中间那碟——那是特意留的,最大的一块,上面“团圆”二字完整。她走到御阶下,跪地,举案齐眉:
“臣女献糕,愿陛下福寿安康,愿大雍国泰民安。”
内侍接过,验毒,呈上御案。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萧绝,看着那碟从未见过的、金黄色的点心。
萧绝拿起银叉,切下一角,放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然后咽下。
“赏。”他说。
内侍高声:“陛下有赏——林初夏献糕有功,赐东海明珠一斛,云锦十匹,黄金百两!”
初夏叩首:“谢陛下。”
但她的心跳在加速。因为按照计划,下一刻,萧绝该“赐酒”了——那杯下了离魂散的毒酒。
然而萧绝没有。他只是摆了摆手:“开宴吧。”
丝竹再起,宫人如流水般呈上珍馐美馔。初夏回到座位,手在袖中握紧了那个小瓷瓶。
不对。计划有变。
她看向御座。珠玉垂帘后,萧绝正在与右相说话,神色如常。但初夏看见,他左手在御案下,对她做了个手势——
等。
她在等。等酒过三巡,等歌舞升平,等月上中天。
终于,在宴至一半时,萧绝举杯:“今日中秋,朕与诸位共饮此杯。”
所有人起身举杯。
初夏也端起酒杯。酒液清澈,映出殿顶的宫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殿外传来惊呼,接着是兵刃碰撞之声。一队黑衣刺客破门而入,直扑御座!
“护驾!”侍卫统领拔刀。
殿内大乱。官员们惊惶四散,女眷尖叫。初夏被拥挤的人群撞到,酒杯脱手,摔碎在地。
她抬头,看见萧绝已经起身,拔出腰间长剑。三个刺客围上,刀光剑影。
不对,这不对。书上写的是“帝肩中箭”,不是近身刺杀!
初夏想要冲过去,但被人群阻挡。她看见萧绝一剑刺穿一个刺客的咽喉,反手又格开另一人的刀。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中了毒的样子。
第三个刺客突然转身,刀锋不是劈向萧绝,而是——
劈向了她。
时间仿佛凝固。初夏看见那刀光袭来,看见萧绝瞳孔骤缩,看见他弃了面前的敌人,向她扑来。
刀锋入肉的声音,闷而沉。
但不是刺入她的身体。
萧绝挡在了她身前。那一刀,砍在了他左肩——正是书上写“中箭”的位置。
鲜血溅出,染红了他的月白衣袖,也溅上了她的脸。
温热,腥甜。
“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尖叫。
萧绝单膝跪地,以剑撑地,抬头看她。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用唇语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本《大雍秘史》,塞进她手里。
“走。”他说,声音很轻,“现在,去看。”
初夏抱着那本书,看着他肩头汩汩涌出的鲜血,看着他身后重新扑上的刺客,看着这混乱的、血腥的、完全偏离剧情的宫宴。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
然后她转身,撞开混乱的人群,冲向殿外。
身后传来萧绝的声音,冷静,威严,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给朕——活捉!”
以及,那本在她怀中的书,突然变得滚烫。
烫得像要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