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朕消失。”萧绝接话,语气依然平静,“朕知道。”
他擦完上身,用浴巾裹住腰,看向初夏:“干净衣物在何处?”
初夏这才反应过来,匆忙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运动服——深灰色的卫衣和长裤,对她来说宽松,对萧绝来说可能紧。她递过去,有点尴尬:“只有这个,陛下先将就……”
萧绝接过,展开那件印着英文logo的连帽卫衣,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抬头:“如何穿?”
初夏愣住。她这才意识到,对一个古代帝王来说,拉链、纽扣、套头设计,全是需要从头学起的东西。她走上前,接过衣服,展开领口:“这样,头从这里钻进去,手从这两个袖子……”
她示范着,萧绝学得很快。当他终于把那套运动服穿好时,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深灰色卫衣包裹着挺拔的身形,帽子垂在脑后,运动裤裤脚短了一截,露出脚踝。湿发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说:“奇装异服。”
初夏忍不住笑了,笑中带泪:“陛下穿什么都好看。”
萧绝转头看她,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你也换了。湿着易病。”
初夏点头,从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却犹豫了。萧绝背过身去,面朝墙壁:“朕不看。”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初夏眼眶一热。她快速换好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然后用干毛巾擦头发。浴室里只剩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水滴落地的滴答声。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们……还回得去么?”
萧绝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磨砂玻璃,在瓷砖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朕答应过你,无论你在哪里,朕都会找到你。现在朕找到了,至于回不回得去……”
他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黑暗深处那点不灭的光。
“不重要了。”他说,“重要的是,你还活着,朕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初夏的眼泪掉下来。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这个从书里走出来的暴君,这个为她撕裂时空的帝王,这个穿着她的运动服、站在她的浴室里、说“不重要了”的男人。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臂的伤口。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伤口边缘在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疼么?”她问。
萧绝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那道伤口上。很烫,但他的手很稳。
“不疼。”他说,“但它在提醒朕,时间不多了。”
“要怎么办?”
萧绝看向窗外。天色完全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高楼,街道,车辆,行人。一个全然陌生的、喧闹的、充满生机的世界。
“先弄清楚这是哪里。”他说,“然后,找你父亲。”
初夏怔住:“我父亲?”
“周谨言。”萧绝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既然这是你的世界,既然他能写那本书,既然他能把你送过去——那他一定知道,怎么处理这道伤口,怎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怎么改写结局。”
浴室窗外,晨曦彻底驱散夜色。街道上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远处有早起的鸟鸣。这个世界在苏醒,而他们,两个穿越时空的异类,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手握着手,像握着彼此最后的浮木。
萧绝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透过磨砂玻璃看向外面模糊的世界。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孤独,但笔直。
“初夏,”他忽然说,没有回头,“给朕讲讲这个世界。”
初夏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向窗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好。”她说,“这个世界,叫地球。这个国家,叫中国。这座城市,叫……”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叫家。”
窗外,两个月亮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一个是熟悉的银白。
另一个,是淡淡的、带着血色的金。
像某个世界的倒影,还未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