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扩大,但极不稳定,边缘在剧烈颤抖,像随时会崩溃。
“走!”周谨言低吼。
萧绝拉住初夏,冲向裂缝。在踏入裂缝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周谨言一眼。
周谨言站在光罩中央,看着他,看着他身边的初夏,眼中是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他笑了。很短的一个笑,但眼底有光,有释然,有某种……初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属于父亲的笑容。
“夏夏,”他用口型说,没有声音,但初夏看懂了,“要幸福。”
然后,光罩碎裂。
虚空吞没了一切。
初夏在坠入裂缝的最后一瞬,看见周谨言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透明,然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虚无中。不是被抹除,是某种更精密的、像自我分解的过程。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加固那个通道。
*
金光吞没视野,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脚踏实地。是青石板,冰凉,坚硬,带着晨露的湿润。空气里有檀香,有草木香,有深宫特有的、陈年木料和熏香混合的气息。
是大雍。皇宫。某个偏僻的角落,靠近冷宫,四周是高大的宫墙,墙头有枯藤,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有隐约的钟声,是晨钟,一声,两声,三声,悠长沉浑,唤醒这座沉睡的宫城。
初夏站稳,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凉,带着秋意,但很真实,真实得让人想哭。她转头看向萧绝,萧绝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中都有同样的情绪——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但这里不是他们离开时的那个时间点。宫墙看起来更新,枯藤还没完全枯萎,远处宫殿的轮廓也有些许不同。是萧绝登基前三个月,是十七岁的少年萧绝,还在做太子的时期。
“先换装。”萧绝低声道,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小盒子。盒子里的人皮面具薄如蝉翼,触手微凉。他先帮初夏戴上面具,动作很轻,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像羽毛。
面具贴上皮肤的瞬间,初夏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静电打过。然后,那层面具“融化”了,不是真的融化,是像水渗入海绵,与皮肤完全融合。她抬手摸脸,触感还是自己的皮肤,但轮廓变了——更圆润,更稚气,眉眼的线条也更柔和,是完全陌生的另一张脸。
萧绝也戴上了面具。他的脸变得更硬朗,线条更冷峻,左眼下方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那种久经沙场的暗卫常有的痕迹。气质也变了,收敛了帝王的威压,多了暗卫特有的、存在感极低的隐匿感。
“从现在起,”萧绝看着她,声音也变了,更低,更沉,“你是顾清弦新收的女弟子,名叫林晚。江南人士,父母双亡,投奔远亲,被顾清弦看中资质,收为弟子。我是你的护卫,萧七,负责你的安全。”
初夏点头,消化着新的身份。林晚——母亲的名字。周谨言用这个名字,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
“国师府。”萧绝说,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顾清弦每天辰时起身,在书房早课。我们去‘偶遇’。”
他们离开偏僻的角落,沿着宫墙向宫外走。路上遇见几队巡逻的侍卫,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两个穿着普通、容貌普通的人,在清晨的宫道上行走,再正常不过。
走出宫门时,天已大亮。街市开始苏醒,早点摊冒出热气,小贩在吆喝,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一切都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熟悉的是这个世界的样貌,陌生的是这个时间点,这个还没有经历后来那些血腥和权谋的大雍。
国师府在城东,离皇宫不远。是座很雅致的宅子,白墙青瓦,门前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开始泛黄,在晨光中像镀了金。
萧绝在街角停下,示意初夏看过去。国师府门前很安静,只有两个门房在洒扫。但萧绝的目光没看门房,而是看向斜对面的一栋茶楼。
茶楼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十七岁的少年萧绝。
初夏呼吸一滞。
即使隔着一条街,即使换了容颜,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还很年轻,眉眼间的戾气还没那么重,但眼底的阴郁已经初见端倪。他穿着玄色的常服,没戴冠,只是简单束发,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国师府的大门上,眼神很深,很沉,像在观察,又像在等待什么。
他在监视顾清弦。
或者说,在这个时间点,少年萧绝已经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包括他最信任的老师。
“系统修正已经开始了。”萧绝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很冷,“原剧情里,这个时间点,萧绝还没开始监视顾清弦。是系统的干预,让‘怀疑’提前了。”
初夏心头一紧。这才第一天,修正就已经开始改变剧情。那三个月后,毒杀之夜,会变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国师府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淡青色文士袍的男人走出来。三十来岁,眉眼温润,气质清雅,正是顾清弦。他手里拿着本书,似乎准备出门。
少年萧绝在茶楼里站起身。
与此同时,街角拐弯处,一辆马车突然失控,疯了一般冲向国师府门口。马匹嘶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夫在尖叫,行人四散奔逃。
目标,直指顾清弦。
初夏瞳孔骤缩。
毒杀还没到,但“意外”已经来了。
系统的修正,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