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国师府后花园。
初夏躲在假山后面,手心全是汗。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洒下微弱的光。假山很高,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蹲伏的巨兽。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萧绝站在她身边,背靠着假山,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他脸上还戴着萧七的面具,但眼神很锐利,像夜行的鹰。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来了。”他忽然低声说。
初夏心头一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假山另一侧,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很瘦,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很尖,皮肤很白,在夜色里泛着冷光。ta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像一道飘忽的影子。
ta在假山前停下,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
青绿色的眼睛。
和昨夜窗外那只眼睛,一模一样。
初夏的呼吸几乎停止。她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诡异的、像磷火一样的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们来了。”ta开口,声音很轻,很冷,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分不清是男是女。
“你是谁?”萧绝问,声音平静,但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帮你们的人。”ta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或者说,想和你们合作的人。”
“合作什么?”
“救顾清弦。”ta顿了顿,补充道,“以及,救你们自己。”
萧绝没说话,只是盯着ta,目光像刀子,一寸一寸地刮过ta的斗篷,试图看清下面的轮廓。但斗篷太宽大,遮得太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顾清弦中的是断肠草,”ta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冷,“但下毒的人,不是顾清岚。”
初夏一愣:“不是顾清岚?那是谁?”
“是太子的人。”ta说,“或者说,是太子身边,某个想借刀杀人的人。”
萧绝的眼神骤然一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想借顾清弦中毒这件事,把罪名推到顾清岚身上,一石二鸟——既除掉顾清弦,也除掉顾清岚。”ta缓缓说,“而这个人,就在太子身边,很得太子信任。”
“是谁?”
ta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ta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睛在兜帽下闪着幽光,“而且,我说了,ta就会知道。ta……很敏感。”
萧绝盯着ta,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ta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初夏以为ta不会回答了。
然后,ta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悲伤。
“因为,”ta说,“我也曾是……被书写的人。”
初夏的心猛地一跳。
萧绝的手,握紧了刀柄。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说,我也曾是书中人。”ta缓缓说,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苍白,像很久没见过阳光。最引人注目的是ta的头发——白色的,像雪一样,在夜色里泛着微光。而ta的眼睛,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团幽幽的鬼火。
“我叫白夜,”ta说,“来自《幽冥录》,一个……已经不存在了的故事。”
初夏的脑子嗡的一声。
《幽冥录》。她记得这本书。那是她刚入行时,审过的一本灵异小说,讲的是一个少年鬼差的故事。但那本书,在三年前,因为数据异常,被主神系统强制删除了。
所有角色,所有剧情,所有设定,全部格式化,清零。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逃出来了。”白夜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在系统格式化之前,用了一点……小手段,逃到了这个世界。但我的存在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怎么帮你?”萧绝问,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
“帮我拿到一样东西。”白夜说,“顾清弦书房里,有一块‘镇魂玉’。那是初代创作者留下的遗物,能稳定我的存在形态。只要拿到它,我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镇魂玉……”初夏喃喃重复,“那是什么?”
“一块青绿色的玉石,中心有一点红痕,像血。”白夜说,“你们应该见过——我昨晚留在你们门外的,就是它的碎片。”
萧绝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石——青绿色,中心一点红痕。
白夜点头:“对,就是它。完整的镇魂玉,在顾清弦书房第三排书架,第二层,一个紫檀木盒里。盒子上有机关,需要顾清弦的血才能打开。但现在顾清弦中毒昏迷,你们拿不到他的血。”
“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白夜说,“我帮你们救顾清弦,你们帮我拿镇魂玉。公平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