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府”了。
是坟场。
红色的雨浇在焦黑的断壁残垣上,蒸腾起腥甜的白雾。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不,不是尸体,是“残留的数据”。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融化成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泡烂的油画。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更刺鼻的、类似电路烧毁的金属臭味。
初夏冲进大门时,一道白光擦着她的肩膀射过,将她身后的石狮炸得粉碎。
碎石飞溅,划破她的脸颊,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但她没停。
不能停。
顾清弦的卧房在正院东侧,门开着,或者说,门已经没了。整个房间暴露在雨中,像被解剖的尸体,内脏一览无余。
顾清弦躺在床上,脸色青灰,嘴唇紫黑。黑色的锁链深深勒进他的脖颈,皮肉翻卷,但诡异的是没有血流出来——锁链在“吸收”,吸收他的生命力,吸收他存在的“数据”。
而床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光组成的、人形的轮廓。纯白色的光,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大致的、模糊的人形。它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初夏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用那双不存在的眼睛。
【编号CHU-XIA-001,确认抵达目标区域。】
冰冷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执行清除程序。】
人形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眼的白光,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光芒所及之处,雨水蒸发,地面龟裂,空气扭曲。
初夏握紧创世笔残片。
碎片在发烫,在颤抖,在……兴奋。
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顾师,”她没看那个人形,只是盯着床上的顾清弦,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举起碎片,对准顾清弦。
不,是对准那条黑色的锁链。
“以创世之名,”她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全部意志、全部对“生”的渴望,灌注进碎片中,“冻结——”
碎片爆发出炽烈的金光!
金光像有生命的触手,缠上黑色的锁链。锁链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金光越缠越紧,越缠越密,像蛛网,像藤蔓,将锁链死死固定住。
勒进皮肉的部分停止了收缩。
顾清弦的呼吸,微弱地,但确实地,恢复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
但够了。
初夏睁开眼睛,嘴角渗出血。
强行“冻结”系统的死亡判定,代价是她的生命力在被疯狂抽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视线在模糊,意识在飘散。
但她还站着。
因为那个人形的白光,已经轰到了面前。
*
底层。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只有虚无。
和虚无中央,那块悬浮的、透明的、封存着一缕微光的水晶。
成年萧绝和少年萧绝站在虚无中,看着那块水晶。
它很美。
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个梦。
但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时,虚无“活”了。
不,不是活。
是“涌现”。
无数模糊的影子从虚无中浮现,像沉在水底的尸体,一具具浮上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荆棘。每一道影子都在哭,在笑,在嘶吼,在低语——
【为什么……杀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
【剧情错了……不是我……】
【还我人生……还我……】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潮水,像风暴,像一万把刀在刮擦骨头。
是怨念。
是被系统清除的、无数“异常角色”的怨念。
它们凝聚在一起,扭曲,蠕动,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由痛苦和绝望组成的“怪物”。
怪物的“头”转向他们,裂开一道缝隙,发出嘶哑的、非人的声音。
【离开……】
【这是……最后的希望……】
【不许……玷污……】
成年萧绝握紧拳头,掌心的金光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他的伤太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少年萧绝站在他身边,掌心也泛着微弱的金光,但他更多的是在发抖。
不是怕。
是愤怒。
因为他“听”懂了那些怨念在说什么。
那些破碎的句子,那些断续的哭声,那些不甘的嘶吼……每一个,都像在诉说他自己的命运。
“你们……”少年萧绝开口,声音沙哑,“也是被……写死的?”
怪物沉默了。
然后,它发出低低的、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写死……哈哈……写死……】
【我们……连被写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只是……多余的……错误的……该被删除的……数据……】
成年萧绝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他说,“你们要阻止我们,拿那个能改变一切的东西?”
怪物缓缓“点头”。
【那是……最后的希望……】
【不能……交给……会死的人……】
“会死的人?”少年萧绝皱眉。
【你们……都会死……】
怪物抬起“手”,指向他们。它的“手”是由无数破碎的影像组成的,有孩童,有少女,有老人,有战士……每一张脸都在哭泣。
【他……会变成暴君……死……】
【你……会消失……融合……死……】
【那个女孩……会燃烧自己……冻结死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