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第四次。就在她准备放弃,把这东西拆成零件卖掉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光,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但确实亮了。
林栖屏住呼吸,看着那蛛网般的裂痕下,逐渐浮现出模糊的图像。是启动界面,深空探索公司的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
最后备份时间:星历247年8月14日
那是三年前。
界面加载缓慢,显然处理器受损严重。林栖耐心等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随时准备按下任何可能出现的选项。
终于,主界面跳了出来。大部分功能模块都是灰色的,只有“本地日志”和“通信记录”两个图标还亮着。她点开通信记录。
空荡荡的列表,只有一条。
发送方:深空勘探船“远见号”
接收方:公司总部
时间:星历247年8月14日 23:47
状态:发送失败
林栖犹豫了一秒,点开了那条记录。
音频文件开始播放。先是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喘息,背景有金属扭曲的巨响和警报声。
“……重复,这不是演习!我们观测到了塔克恒星活动的异常加速!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话音。几秒后,声音再次响起,更虚弱了。
“学院派的那帮混蛋隐瞒了数据……红巨星化进程不是预计的三百年后,是三年!最多三年!塔克会膨胀到吞噬整个内星系!我们必须警告……”
又是一阵爆炸。然后,一个更冷静、更官方的声音切了进来,像是自动系统: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广播。根据《深空紧急事态法案》第7条第3款,本条信息已被拦截。发送者身份已记录。重复:塔克恒星状态稳定,所有公开数据均为真实。请勿传播不实信息,违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音频到此结束。
货柜里一片死寂。
林栖坐在吊床上,手里握着那台还在微微发热的通信器。屏幕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嘲笑的嘴。
三年。
她抬起头,透过货柜顶部那道永远关不严的缝隙,看见外面永远蒙着黄雾的“天空”。那颗人造太阳正缓慢地移向地平线,把一切都染上病态的铁锈色。
三年后,这一切都会消失。
这颗垃圾卫星,这些货柜,这条生产线,这些拾荒者。老陈,称重员,还有她自己。所有无法支付船票离开的人。
都会被恒星膨胀的烈焰吞没。
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林栖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货柜里显得格外突兀,空洞,干涩。
原来如此。
她想起上周看到的通知:氧气配给价格上调5%。上个月:营养膏保质期缩短,但价格不变。三个月前:前往邻近星系的船票价格翻了一番。
不是通货膨胀。
是清仓甩卖。
是那些已经坐上逃生船的人,在离开前最后榨取一点价值。用他们不再需要的信用点,换走这些人最后的时间、劳动,和那点可怜巴巴的希望。
林栖关掉了通信器。屏幕暗下去,货柜重新陷入昏暗。
她把设备放在储物柜顶上,躺回吊床。金属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年。
317.8信用点。
五千一张的船票。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计算。就算她每天工作十六小时,就算她不吃不喝,就算配给价格不再上涨——她还是在算到一半时停住了。
没意义。
就像那个声音说的:这不是演习。
吊床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垃圾传送带的轰鸣,永恒的背景音。货柜外有人在咳嗽,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林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道缝隙。
黄色的光正在褪去,换成更深的、污浊的橙红。夜晚要来了。塔克星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永不停歇的处理厂灯火,和永远散不去的雾霾。
她突然坐起身,再次拿起那台通信器。
手指在破损的外壳上摩挲,感受那些凹凸不平的变形。然后,她开始拆卸。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检查,而是粗暴的、彻底的拆解。拧下螺丝,撬开面板,扯断连线。
储能单元。处理器芯片。内存模块。信号发射器。
她把它们一字排开在吊床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审视。
然后,她拿起焊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