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管道区比地图上标记的还要破败。

巨大的金属管道像巨兽的肠子一样扭曲缠绕，有些完整，大部分已经断裂、锈穿，露出内部漆黑的空间。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甜腥气——五十年前，这里是塔克星的冷却液循环中枢，后来系统升级，这里就废弃了，成了辐射警告牌后的禁区。

“安全吗？”小九缩在一截断裂的管道后面，眼睛不安地扫视四周。

“比外面安全。”林栖靠在管壁上，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小口，递给老刘，“辐射值在可接受范围。这些管道内壁有铅镀层，大部分还没剥落。”

老刘接过水壶，手抖得厉害，洒出来一些。他咳嗽着灌了几口，才喘过气来。

“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十二公里。”林栖展开地图，用一支发光的笔在上面标记，“但中间要绕过第七处理厂的废气排放口，那里二十四小时有无人机巡逻。我们得从地下的旧维护通道走。”

“通道还能用吗？”阿力问。他坐在一块混凝土块上，像一尊雕像。

“小九，你上周来过这边，看到什么？”

孩子舔了舔嘴唇：“通道入口被塌方埋了一半，但缝隙够一个人过。里面……很深。我扔了石头进去，好久才听到回声。有风声，说明另一边是通的。”

“通风系统还在工作？”老陈皱起眉，“那说明有电力供应。可能有自动感应器，或者更糟——还在用的安全系统。”

“所以才需要你。”林栖看向他，“你以前在维护队干过，熟悉这些旧系统。”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陈苦笑，“而且我负责的是管道保温层，不是安防。”

“总比我们懂。”

沉默。管道深处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呻吟。

“计划是什么？”阿力问。他总是问最简单的问题，指向最核心的部分。

林栖用发光的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扭曲的线。

“从C-7入口进入维护通道，走大约三公里，到达旧通风井。从那里爬上去，能避开排放口的监控。然后沿着这条废弃的输气管走两公里，到达气象站正下方的维护层。那里应该有个检修竖井，直通风象站内部。”

“应该？”老刘又咳起来。

“地图是二十年前的。但除非他们拆了整个气象站，否则结构不会大变。”

“如果他们拆了呢？”

“那我们就白跑一趟，回去等死。”

林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今天配给味道一般”。老刘不咳嗽了，只是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就别让它白跑。”他说。

十分钟后，他们再次出发。

C-7入口确实如小九所说，被混凝土碎块和锈蚀的金属板埋了一半。阿力没废话，走上前，双手抵住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混凝土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慢地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我先。”阿力弯腰钻进去。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回音：“安全。都进来。”

一个接一个，他们挤进洞口。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是一条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通道，墙壁是斑驳的合金，脚下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上面有几串清晰的爪印——某种小型生物，但肯定不是人类。

林栖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通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视野尽头。

“跟上。”她说。

他们排成一列，在通道里跋涉。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混着老刘压抑的咳嗽，和阿力沉重的呼吸。小九走在中间，眼睛不停转动，记录着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标记。

走了大约一公里，老陈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听。”

寂静。风声，脚步声，呼吸声。然后，在那之下，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电力。”老陈说，“低频交流电，五十赫兹标准频率。附近有还在工作的变压器。”

“多远？”

“不远。可能就在前面拐角。”

林栖关掉头灯，示意其他人也关掉。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浓稠得能摸到。他们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

慢慢地，轮廓浮现。前方大约五十米，通道向右拐弯，拐角处的地面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的。

“是旧配电室。”老陈低声说，“按理说应该废弃了，但听起来有设备还在运行。”

“绕得开吗？”

“绕不开。这是必经之路，除非我们想爬通风管道——那些管道更窄，而且可能有毒气残留。”

林栖沉默了几秒。

“阿力，你跟我过去看看。其他人原地等，保持安静。”

她和阿力摸黑向前，脚步放得极轻。离那扇门越近，嗡鸣声越大，还夹杂着散热风扇的转动声，和某种继电器有规律的咔嗒声。

门虚掩着，留着一掌宽的缝隙。林栖侧身，透过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堆满了老旧的配电设备，大部分已经蒙尘，但中央的几个机柜指示灯还在闪烁。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身体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