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危险的谷底河道,救援队根本不让他靠近。他们走的是山腰上的旧小路,比谷底高十几米,被树木和岩石遮挡,洪水冲不到。
沈知衍就是从这条小路,一点点摸过来的。他浑身是泥,腿在发抖,手电光柱在黑暗里乱晃,耳边全是洪水的咆哮,可他耳朵里,只有一个声音。
苏晚。
他不敢喊太大声,怕引起落石,只能压着嗓子,一遍一遍叫。
声音被风声吞掉,被水声吞掉,他几乎要绝望。
直到——
他听见了。
很轻,很碎,混在水汽里,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是有人在念他的名字。
沈知衍。
沈知衍。
沈知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她。
绝对是她。
脚下就是漆黑翻滚的洪水,稍微偏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救援队在后面急得低喝:“小心!别靠近边缘!”
他不管。
他只知道,她在下面。
手电往下一照——
他呼吸瞬间停了。
她死死扒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手指深深抠进石缝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卷走的叶子,却又倔强地、死死扒着那最后一点生机。
沈知衍的心,一半砸回胸腔,一半又提到喉咙口。
她还活着。
可她冻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他不敢直接跳下去,那是找死。他从背包侧袋摸出救援队给的安全绳,这本来是防止坠崖用的。他把绳子一端牢牢系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端缠在自己腰上。
“你干什么!”救援队低喝。
“我要把她拉上来。”
他声音稳得不像自己。
他一点点顺着岩石往下滑,泥浆、碎石从他身边滚落。洪水就在脚下几米处咆哮,腥臭潮湿的风拍在他脸上。他每往下一寸,都像在鬼门关走一步。
可他眼里只有她。
直到他离她只有一米远。
直到她抬起头,看见他。
她的眼睛慢慢聚焦。那眼神,从空洞,到茫然,到震惊,到突然亮起的一点光。
是他。
沈知衍。
他真的来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到她,怕她一松劲就掉下去。
“苏晚,看着我。”
“伸手。”
“我拉你上来。”
她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慢慢、慢慢地,松开一只抠在石缝里的手,朝他伸过去。冰凉的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
那一瞬间,沈知衍浑身剧烈一颤。他死死攥住她,用尽全身力气往上带。
“别怕。”
“我在。”
“我带你走。”
救援队很快围上来,给苏晚裹上厚厚的保温毯。
她浑身冻得僵硬,意识早已模糊,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沈知衍怀里,娇弱得快要枯萎。
沈知衍抱着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是后怕,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失而复得的颤抖。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牢牢搂着她,下巴抵在她湿冷的发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颤音。
队员搀扶着他们往安全区域转移,他自始至终紧紧攥着她的手。
另一边,林语也被队员顺利救下,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跟着队伍一同撤离。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临时安置点。
暖黄的灯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她早已昏睡过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
沈知衍就坐在她身旁,半步不离,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守着她,像守着全世界唯一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满是疲惫、眼底通红的脸。
“沈知衍……”
他紧握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