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迷迷糊糊,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像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
沈知衍心口一紧,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不敢松开她半分,只将她的手贴得更紧,贴着自己发烫的眼眶,贴着他一路狂奔、一路绝望留下的疲惫与狼狈。
“对不起,苏晚。”
“是我的错,我不该惹你生气。”
“和我一起回去。”
她没有再说话,混沌的意识像被冷水慢慢浇醒,山洪里的恐惧、绝境里的祈祷、他奔来的身影……
一幕幕闪过,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清晰的、被他推开的画面。
那句“你想多了。”
那句“拍戏就拍戏,别想无关的事。”
那句“不过是…还你一份人情。”
那些拒绝,那些冷淡,那些他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让她躲进深山都忘不掉的疼。
眼神一点点清明,也一点点变得平淡。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依赖,像雾气一样迅速散去。
她缓缓地、轻轻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沈知衍猛地收紧指尖,不肯放。
“苏晚。”他低声喊她,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她却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别开脸,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沈老师,你不该来的。”
沈知衍整个人僵住。
“苏晚。”
“我困了。”她打断他,声音还是那样淡,那样轻,那样没有温度。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覆下来,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睫毛微微颤着,看着她明明醒了却不愿看他,看着她把那只被他攥着的手,一点一点抽了回去。
他没敢再握。
怕她烦。
怕她更不想见他。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沈知衍就那样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临时安置点的条件简陋,灯光昏黄,帐篷外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小雨。山洪刚过,山路全断,信号全无,整个山区像是被世界暂时遗忘的角落。
他们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
她翻身,他立刻伸手去探她的体温。
她皱一下眉,他便屏住呼吸,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她渴了,他提前倒好温水,晾到刚好入口的温度,轻轻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她冷,他便把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脚边。
全程他一句话都不多说。
不靠近,不纠缠,不辩解,不逼她面对。
只是守着。像一株沉默的树,扎根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知道他在。
苏晚其实一直没真的睡熟。
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她都隐约知道。
可她始终闭着眼,或是侧过身睁着眼,不看他,不搭话,不给他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递水,她便小口喝一点,再轻轻放下。
他添衣,她不拒绝,也不道谢。
态度淡得像对着一个普通的救援人员,客气,疏离,不远不近,刚好把他隔在心门之外。
沈知衍从没有觉得这么难熬过。
比在高速上疯飙还要慌。
比在山洪里摸索还要怕。
比找不到她时还要绝望。
可他不敢逼。
不敢闹。
不敢再说出任何会让她难过的话。
他只敢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
陪着她恢复,陪着她沉默,陪着这一段被洪水困住、也被心意困住的时光。
只要她还在他眼前,只要她平安。
他就可以,一直这样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