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语一早就醒了。
山洪过后,安置点里乱糟糟的,人声、脚步声、临时指挥部的对讲机杂音搅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等救援、等消息。
他先去找了值守的救援人员,低声问起昨夜山洪的缘由。
对方简单解释:三公里外的山脊上,一直在下暴雨。雨水顺着沟壑疯狂汇聚,他们所处的区域刚好被山遮住了视线,所以尽管当时他们头顶星星,洪水已经在黑暗里,朝他们狂奔而来,才突发险情。
伤亡情况不算严重,大多是擦伤、受凉和受惊吓,暂无生命危险。
林语松了口气,下意识便往苏晚休息的帐篷走去。
她昨夜受了那么大惊吓,又浑身湿透,他放心不下。
可刚走近几步,脚步就顿住了。帐篷外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身上带着伤痕,衣服还带着潮湿的冷意,眼底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未眠。
是沈知衍。
林语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顶流沈知衍,他刷到过他和苏晚的剧组花絮,镜头里的人耀眼又温和。可眼前这人,狼狈得褪去了所有星光,只剩一身紧绷的疲惫与偏执。
沈知衍也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沉默了几秒,没有问山洪,没有问情况,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只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一半感谢,一半近乎本能的占有:“谢谢你,这段时间替我照顾苏晚。”
林语心头一轻,也一瞬间懂了。
他想起苏晚刚到山区时的模样:安静、话少,笑起来眼睛弯弯,可那点笑意总到不了眼底。他以为她是想家,后来见她常常对着手机发呆,又默默锁屏。
直到看到守了她一整夜的沈知衍,他才彻底明白。
林语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坦荡:“应该的。”
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靠近帐篷半步。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没有再靠近。
——
帐篷内一片安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安置点的人声。
苏晚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她刚一动弹,帐篷外的人像是瞬间察觉到了动静。下一秒,帘布被轻轻掀开,沈知衍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干涩,却又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他将水杯递到她手边,指尖刻意避开了触碰,只稳稳托着杯底,耐心又克制。
“先喝点水。别怕,都安全了。”
苏晚望着他,一时没说话。
她的目光无意识下移,落在他托着水杯的手上,心口骤然一紧。
那是一双本该干净、修长的,弹琴、写歌的手。可现在,手背上划开了几道细小却刺目的伤口,混着干涸的泥渍与淡淡的血痕,指关节也蹭得通红。
是昨晚攥着安全绳滑降、在乱石间拉她时受的伤。
她伸手接过那杯温水,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沈知衍轻轻凑到她身边,微微仰头望着她,目光专注又滚烫。
“苏晚,我找到答案了。”
苏晚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什么答案?”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答案。”
沈知衍望着她,一字一句。
苏晚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随后平静又轻松地的说道:“沈老师是不是记错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探讨过两次了。”
沈知衍凝眉看着她,看着她委屈里淡淡的笑。
“之前不是说过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初生演技派》,那时你还把我批评了一顿。”
他目光紧紧锁着她,不肯放过一丝情绪。
他又问:“那你唱的那首《未署名的夏》呢?”
“那首歌当然是因为很火呀,沈老师以前的歌迷本来就多,会唱很正常。”
“那首歌,我没有收录在专辑里。”
“那应该是以前沈知夏唱过,我觉得好听,所以不小心就会唱了吧。”
沈知衍不信:“那你之前写的情书?”
她依旧否认:“好像是送给前桌的班长了。”
“那你为什么学服装设计?”
这个问题落下时,沈知衍的声音已经微微发哑。
苏晚还是那副模样,眉眼安静,却像竖起了一层厚厚的壳,将所有过往牢牢隔绝在外。
“当然是因为喜欢,我喜欢的班长说我穿衣服好看。”
这些否认,像细针,一下下扎在沈知衍心上。
他忽然就懂了。
她怕了。
她在用全盘否认过去的方式,把曾经的自己紧紧裹起来,再也不敢轻易示人。
可他不想再退。
他看着她,目光太烫,烫得苏晚慢慢没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