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弟弟正拉着苏晚的手,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
苏晚轻声哄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我哪里惹你讨厌了?你不喜欢我吗?”
苏晚刮刮他的脸:“你很好,当然喜欢你啦。”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世界,只剩下她那句轻飘飘的“我都知道”,和那句宠溺的“当然喜欢你啦”。
她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弟弟喜欢她?
他忽然想起这两年来沈知夏对她的叨念。
他想起那天在休息室,她问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想起她送耳机时,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想起这几天,自己耳朵里一直塞着的那个耳机。
原来如此。
原来她对他的所有留意、所有靠近、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从来都不是为了他。
只是因为,他是沈知夏的哥哥。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慌乱,混杂着浓烈的醋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想上前,想把她的手从弟弟的掌心里抽出来,想质问。
可他迈不开脚。
风一吹,苏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朝路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是一瞬,她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知衍。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脸色冷得吓人,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郁与疏离。
那目光太凉,太淡,太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她下意识想松开沈知夏的手,朝他那边喊道:“沈老师,快过来搭把手。”
可醉酒的少年攥得太紧,半点不肯放松。
就在这时,沈知衍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朝她们走来,步伐沉稳,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苏晚,目光径直落在沈知夏身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松开。”
“我带他回家。”
苏晚抬头望着他,想从他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熟悉与温柔,可什么都没有。
一夜过去,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在沉默里凝成了冰。
苏晚醒来时,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昨晚沈知衍站在路灯下的模样,脸色冷得像寒冬里的风,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慌。
可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她不过是帮沈知夏解了围,陪他喝了点酒,打电话叫他来接弟弟……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她完全不知道,那几句被曲解的醉话,已经在沈知衍心里,扎下了一根深刺。
第二天一早到片场,空气里的不对劲,几乎是扑面而来。
沈知衍比往常更早到,正坐在休息椅上看剧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以往他即便冷淡,也会在她看过去时,有一瞬极轻的停顿,可今天,他自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眼。
苏晚下意识去看他的耳朵。
那里空空荡荡。
那只她送的、他戴了整整几天的白色耳机,不见了。
她的心轻轻一沉。
他在刻意避开她。
刻意疏远。
刻意……当作从不认识。
苏晚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委屈与不安。
她不懂,明明前几天还在悄悄对视、会随身携带她送的东西,怎么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场记提醒开拍,今天是两人最重要的一场对手戏。
这场戏是女三和男一的对峙,情绪拉满,是她期待了很久的一场。
沈知衍站在对面,表情淡淡的,和往常一样。
“开始。”
她按照排练的情绪走上去,台词递出去,眼神对上他——
然后她愣住了。
他的眼神,不对。
沈知衍一入镜,气场完全变了。
不是温柔,不是酸涩,是沉、冷、稳、狠。
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到极致,每一句台词都咬得用力,情绪爆发力强得吓人,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冷冽又压迫。
导演在监视器后看得连连点头:“好!情绪太对了!”
只有苏晚一个人难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知衍对她格外严格。
不是对角色,是对她。
不是以前那种“我看你怎么演”的审视,也不是那晚“我看你”的温柔。
是一种……空的。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心里一紧,但戏不能停。她硬着头皮往下演。
她情绪刚起,他一个眼神压过来,她节奏瞬间乱了。
导演喊卡。
不等导演开口,沈知衍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注意力不集中,情绪浮在表面,没有进入人物。”
苏晚愣了一下,轻轻点头:“抱歉,再来。”
第二遍,她调整状态,刚要接词,他指尖微顿,力道比剧本要求重了几分,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暖意。
她又被带偏了。
再次卡掉。
“情绪不对。”他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半分平时的温和。
一句话,说得周围工作人员都悄悄侧目。
谁都看得出来,今天沈知衍,对苏晚格外较真。
……
第五条。
她调整情绪,重新走了一遍。
“卡。”又是沈知衍,“节奏快了,慢半拍。”
苏晚愣了一下。刚才那段,她自认为发挥得很好。
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
第六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