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情绪不到位，重来。”

第七条。

“眼神不对，你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

第八条。

……

拍到第十条的时候，片场已经没人敢说话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沈知衍今天不对劲。

但没人敢问。

苏晚站在镜头前，气息有点喘，额角渗出汗。

她低头看着剧本，飞快地划着刚才被指出的问题。

旁边有人小声说：“要不休息一下吧……”

沈知衍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开口说“可以了”。

但他没说。

他想起昨晚她说的“当然喜欢你啦”。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继续。”

沈知衍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苏晚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温度。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她旁边，手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现在那双手，正拿着剧本，像拿着一把尺。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好。再来。”

沈知衍上前，按剧本握住她的肩。

指尖碰到她的那一刻，他明显僵了一瞬，却很快压下所有情绪，眼神依旧冷硬。

他看着她，台词低沉有力，一字一顿：

“我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是你。”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不敢说的。”

剧本里该是温柔酸涩，可他说出来，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与克制，像在气什么，又像在忍什么。

苏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里又乱又委屈。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觉得他突如其来的冷漠，像针一样扎人。

情绪一上来，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

这一次，沈知衍没有喊停。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喉结滚了滚。

他恨自己没出息，看见她委屈，他还是会乱。

可他更恨的是——

他连乱的资格都没有。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

“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插手。”

他临时改了词。

剧本里写的明明是“不会再帮你”，可话到嘴边，他改成了“不会再插手”。

帮你，太亲近。

插手，是公事。

他要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划清界限。

苏晚猛地一怔，心口重重一坠。

导演没听出来，还激动地喊：“过！完美！情绪太到位了！”

全场松了口气。

沈知衍缓缓松开手，收回目光，没有半句安慰，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丝停顿，转身就走回休息区，背影冷硬而决绝。

自始至终，没再看她一眼。

苏晚站在原地，风吹得她有点冷。

她低头攥了攥手指，满心都是茫然无措。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对她这么陌生，这么严厉，这么……避之不及。

那之后的几天，片场的气氛一直微妙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不是没有试着靠近过。

有时收工，她鼓起勇气追上沈知衍，想开口问清楚他忽然的冷淡。

可每次她刚走近，他便脚步一顿，侧头和助理交代工作，或是径直上车，关车门的声音轻，却带着不容靠近的决绝。

有时片场休息，她抱着剧本想去请教几句，话还没说出口，他便淡淡移开视线，要么戴上墨镜闭目养神，要么转身去和导演讨论戏份，从头到尾，不给她半句开口的机会。

他不质问，不解释，不发火，只用最沉默的冷漠，把她拦在一丈之外。

苏晚一次次伸出的试探，全都落了空。

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他态度转变得这么彻底、这么无情。

可她不愿往最糟的地方想。

想不通，便只好往好的方向去理解。

也许……他只是入戏太深。

也许……他是觉得她之前表现不够稳，想用这种严格的方式，逼她快速成长。

也许，他这所有的冷淡与苛刻，都只是为了磨练她的演技。

这么一想，那些委屈与不安，便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戏上。

他越是严格，她越是不肯认输。

那几天，苏晚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股劲。

别人休息时她在啃剧本，别人闲聊时她在对着镜子练眼神，一场戏反复琢磨好几遍，连语气、停顿、呼吸都细细打磨。

从前那些稍显生涩的地方，一点点被磨得圆润自然。

这一切，沈知衍全都看在眼里。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冷着脸，严格要求，半点情面不留。

可心底，却一次比一次惊讶。

他明明气得要死，明明对她百般苛刻、处处冷淡。

他以为，她会委屈，会退缩，会状态下滑。

可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被打压下去，反而越挫越勇，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再开拍时，导演明显眼前一亮。

“苏晚状态对了！”

“情绪很稳，比之前好太多了！”

“进步太快了。”

夸赞声一句句落在耳里，苏晚只是安静道谢，目光却会下意识往沈知衍的方向飘。

可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便移开视线，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苏晚轻轻吸了口气，把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压下去。

也好。

就当……是他用最狠的方式，逼她成为更好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