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旭……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知夏天天往道具组跑。

想起温旭被停职时，沈知夏眼眶红红的样子。

想起那天四人吃饭，是温旭将沈知夏碗里辛辣的菜都换掉。

想起苏晚问他“你弟弟拍的第一个角色，是什么？”

想起刚才沈知夏说“我哥也是”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嫉妒。

是心疼。

是愧疚。

是他这辈子很少有过的东西。

还有苏晚。

她刚才一句话都没说。

她什么都没解释，什么都没反驳。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任由蒋瑶羞辱。

然后沈知夏站起来，替她挡了。

他忽然想起沈知夏因为拍戏走神误伤苏晚时，她对沈知夏说：“天大的事你苏晚姐顶着。”

现在，沈知夏在替她顶。

她一直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那她之前说的“我知道”“当然喜欢你啦”……

是哄弟弟的。

是弟弟难过的时候，姐姐该说的话。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这几天，像个傻子一样，一个人生闷气，一个人吃醋，一个人用最蠢的方式刁难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认真拍戏，认真进步，认真给他送水。

而他……

他闭上眼。

心里涌上来的，是愧疚，是心疼，是后悔，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

像被人轻轻揉了一下心口。

软的，疼的。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

苏晚正低头喝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很平静，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不曾被针对过。

甚至还在安慰他那个傻弟弟。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酒瓶又转了几轮，可早已没人再把心思放在游戏上。有人聊起了第二天的戏份，有人借口去洗手间透气，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掩饰尴尬。

苏晚安静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人轻声说几句话。

沈知衍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她感觉到了，但她没抬头。

聚餐结束时，夜色已深，寒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苏晚站在餐厅门口等车，冷风灌进衣领，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身前的风忽然停了。

她偏头看去，沈知衍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恰好为她挡住了所有寒风。他没有看她，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马路，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沉默却不尴尬。

沈知衍的助理开着车来了。他伸手拉开车门，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上车。”

苏晚轻点下头，弯腰坐进后座。

他也从另一侧车门上车，与她并肩坐在后座。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沉沉夜色之中。

一路无言，可他的手，与她的手，相隔不过一拳的距离。

她没有靠近，他也没有移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由车厢里的沉默蔓延。

车子停在苏晚租住的楼下。

她推开车门，回头看向沈知衍，嘴角扬起一贯俏皮的笑：“谢谢沈老师送我回来。”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睡。”

苏晚点点头，下车走进楼道，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灯光尽头。

沈知衍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白色的耳机盒，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把耳机盒放回口袋。

车子启动，驶进夜色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