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的地方是剧组常去的那家餐厅，包间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苏晚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她扫了一眼，看见沈知夏正和温旭说话。两个人终于能正常交流了，虽然还有点别扭。

她收回目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落座，门又被推开。

沈知衍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比平时柔和一点。深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在触及苏晚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径直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苏晚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心跳不受控制快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是谁率先起哄，提议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老规矩，转酒瓶，瓶口对着谁谁选！”

第一个被瓶口指中的是场务小李，他选了大冒险，被众人起哄着抱着包厢柱子唱情歌，滑稽的模样逗笑全场。

第二个转到了灯光师，她选了真心话，被打趣着问“剧组里最帅的人是谁”，姑娘脸颊微红，下意识瞥了沈知衍一眼，轻声答“沈老师”，瞬间引来一片暧昧的起哄声。

第三个转到了沈知夏。

瓶口对着他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举手：“我选真心话！”

人群里立刻有人坏笑着起哄：“沈知夏，你最近天天往道具组跑，到底是为了什么？”

全场安静。

沈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目光慌乱，下意识看向温旭。而温旭始终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脸上神情。

沈知夏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打圆场：

“就、就觉得道具组有意思，想着以后没戏拍了，还能转行干这个。”

这话一出，众人又笑闹起来，轻飘飘将话题带了过去。

苏晚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轻轻一动。

她看得明白，沈知夏方才那瞬间的手足无措与慌乱，全是因为温旭。

瓶子又转了几轮，终于对准了苏晚。

“苏晚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晚略一思索，轻声道：“真心话吧。”

提问的是剧组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她眨眨眼，问了一个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苏晚姐，你和沈知夏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几道目光偷偷交换眼色，还有人不动声色地瞥向沈知衍，气氛变得微妙。

苏晚还没来得及开口，蒋瑶在旁边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

“还能什么关系？”

她端着酒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一边黏着沈知夏，一边贴着沈知衍。苏晚姐，你可真会左右逢源啊。”

一句话落下，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包厢里静得能听见酒杯碰撞的轻响。

苏晚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但她没说话，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此刻任何解释，都只会沦为别人口中的欲盖弥彰。

“你闭嘴！”

沈知夏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少年脸颊涨得通红，连眼眶都泛着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着蒋瑶，拳头攥得紧紧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她？”

全场愣住。

苏晚也愣住了，抬眼望着维护自己的少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知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声线：“苏晚姐从来没有黏过我，是我一直黏着她，我哥也是。”

他顿了顿，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脱口而出：“还有，我不喜欢女生。”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桌上有人的筷子不慎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却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蒋瑶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晚坐在一旁，鼻尖猛地发酸，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

话一出口，沈知夏自己也懵了，慌乱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温旭。

温旭依旧垂着头，周身气息沉了几分。

沈知夏脑子一片空白，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说错话了。

苏晚立刻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再乱讲。

沈知夏嘴唇嗫嚅几下，干巴巴地补救：

“也、也不喜欢男生，我、我就喜欢单身。”

没人笑得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得更傻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僵持片刻，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打着圆场：

“哈哈哈哈，都是玩笑话，别当真别当真，咱们继续玩！”

喧闹的气氛勉强被拉了回来，可每个人心里，都藏着未说出口的心思。

只有沈知衍，坐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

……不喜欢女生？

他猛地抬眼，看向弟弟，又下意识看向苏晚。

女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没有惊讶，没有异样，只是轻轻拍了拍沈知夏的手背，像在安抚。

那眼神太过熟稔，太过坦然，没有半分暧昧，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心疼。

他没说话，却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蒋瑶阴阳的时候，他看见苏晚指尖收紧。

沈知夏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弟弟在发抖。

沈知夏说“我不喜欢女生”的时候，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他看见沈知夏下意识看向温旭。

看向温旭。

不是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