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温度愈来愈低,李慕池不禁打了个寒颤。
外头的常笑一直在拍打着车门,试图拉开车门。
但车内的空间被潭完全控制住,低压之下,常笑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李慕池对上那魑魅幽魂依稀可辨形状的幽深眼睛,淡淡地说:“呸呸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潭的黑气微微闪动,低沉的嗓音透着几分困惑:“什么是呸呸呸?”
李慕池一脸正经:“说了不吉利的话,要破掉。”
潭双手抱臂,歪头低声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不吉利了。”
李慕池的双手攥紧了衣袖,头次在自己害怕的不得了的鬼魅面前展现出不满和忤逆的情绪:
“沈先生长命百岁,岂是你能置喙的。”
他才不许,有人诅咒自己那么好的老板。
潭:“……”
黑影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气焰都消下去了些。
李慕池趁机赶人:“说了这么多话,你该下车了吧。我朋友还在外面,他该等不及了。”
潭无视了李慕池的诉求,黑色的气焰悬浮半空,绕过驾驶座,直逼他眼帘:“那个小孩有什么重要的,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也没有表示?”
李慕池思考片刻,轻咳两声道:“那你把你的墓地位置告诉我,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
潭:“……”
尽管隔着无尽的黑色气焰,李慕池也依稀可辨潭脸上的绿意。
无语过后,潭淡淡地拒绝了:“……不需要,我没有坟墓。”
李慕池状况外发问:“为啥?”
那团高大魁梧的黑影沉寂了片刻,语气里似有落寞:“很难理解么,因为我是……孤魂野鬼啊。”
李慕池愣了,他忽然想到对方如今会变成这样的形态,甚至化作千面魇唬人,估计有着道不明的缘由。
他不想提及对方的旧事,开了个玩笑就揭过去了:“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我有什么办法谢得了你,要不还是你自己开个单子吧,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我尽量去做。”
“很简单。”
潭绕到他身后,黑色气团形成一枚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脖颈。
从背后看,就好似从身后搂住了他。
李慕池一阵寒颤,却不敢动弹:“……”
“让我吸一口。”潭阴恻恻地吐出一口冷气息,旋绕在李慕池后背,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李慕池又急又气,刚想反驳,但对上那气势汹汹的黑,内心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只敢双手环住自己的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免去恶鬼的讨要,“不要。”
可谁知,就是这个动作,让空气中凝聚一团的黑气被电到一般,四散飘去。
潭吃痛地闪出了主驾驶座外,脸部萦绕的黑色气焰在触碰到李慕池手臂时有了一瞬的消解。
就是这一瞬,李慕池无意间瞥见了潭的半张脸。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惨白脸蛋,上挑桃花眼,高挺鹰钩鼻,阴郁之下,还透着几分惑人心神的危险和俊美。
但很快,那张脸就消失在再次集聚成一团的阴气团之中。
李慕池眯了眯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应县的雷击桃木?”
被击倒的潭悠悠道,“呵呵,沈临渊也真是舍得,罢了。”
“你欠我的,下次再来讨。”
说罢,在李慕池惊讶的目光下,黑色的气团如旋风一般从车窗的空隙间尽数散去。
随后,咔嚓一声,副驾驶的车门被一道沉重的外力开启。
再然后,映入李慕池眼前的,便是常笑的一张臭脸。
“小池哥,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李慕池犹豫了片刻,没有告诉常笑刚刚见鬼的事情,更没说方才两人顺利逃脱,全靠了鬼的帮助。
他随意解释了几句,说自己忘记开锁了,随后发动汽车,驶离了工厂。
一路上车窗开着,四周阴气旺盛,不乏有小鬼小怪探头扒拉上车子的前挡风板。
可李慕池无暇顾及它们。
他脑海里却闪过方才男鬼潭的一句警醒。
沈临渊快要死了。
怎么可能呢。沈先生明明那么健康,甚至还保持着良好的作息时间和规律的饮食习惯。
他当然不会相信一只恶鬼说的话。
可就算理智告诉他不可能,那句话却也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疑虑。
一路上,李慕池的脸蛋被半开车窗透进来的冷风刺得泛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抿双唇,直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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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熄,沈临渊一袭长衣,从车内下来。
他刚刚踏出出租车内,却不知感知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停下了脚步。
身侧同行的凤雪川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临渊?”
沈临渊犹疑片刻后,一转身,又坐回了车里,对凤雪川道:“我有些事,先告辞了。”
凤雪川一脸无语,惊讶地说:“可是我们才刚到凤家!不是说好今天商量那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