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生……”
李慕池过于惊讶,脱口而出道。
当他看向沈临渊那双清澄的凤眼时,才想起来两人刚刚才约定好的称呼。
“沈哥,涂老板消失了。”
尽管强装镇定,李慕池的语调里依旧透着惊慌,人也飞速闪到了沈临渊身侧。
“嗯。”沈临渊眨眨眼,神情并不意外,反而温吞地解释起来,“他不是人。”
“啊、啊?”李慕池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愣在原地。
只见微光之下,空气中的灰尘伴随着几缕黑气慢慢拼凑出老者的轮廓。
——已经消失的“涂老板”重新出现在柜台之上。
他垂着眼皮,伸手抚上算盘的边缘。
无论是样貌还是神情,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片刻后,“涂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那双浑浊的瞳孔僵硬地滑动着,直勾勾地看向他们的方向。
李慕池吓得一哆嗦,仓皇地拉着沈临渊跑了出去。
木门铜铃轻响。
典当行之外,依旧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李慕池的心情却不太美丽。
毛衣袖口脱出的线头都快被他扯断了。
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化作不知所措的眼神。
沈临渊看出他的惊慌,立即出言安抚:“不必害怕,那东西不会伤人。”
“怪不得那里面阴气这么重却看不到什么鬼魂……”李慕池长舒一口气,凑到沈临渊身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原来真正的鬼魂就是这个老板。”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同为鬼魂,像大宝这样的缚身小鬼就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少部分人能看到,可方才到店的所有客人明明都能看到涂老板。
接下来,沈临渊的回答解开了他的困惑。
“与其说是鬼魂,倒不如说是活死人。”
沈临渊说:“‘他’被施加了某种诅咒,永生永世在这里偿还罪孽。我刚刚给他的扳指玉质纯净,阳气旺盛,大约可以免去他剩下几年的煎熬。”
李慕池问:“可为什么后来他又出现了?”
沈临渊眯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因为要还债的不止一个,底下的‘人’在排队,一个走了,旁的就会前赴后继而来,永生永世不止息。涂老板只是一个皮囊而已。”
“好渗人……”李慕池打了个寒战,“这里的居民也不知道他们每天打交道的店家是人是鬼,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
“可以这么说。”沈临渊点点头,“这里的居民并没有那么高的敏锐度。”
李慕池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当铺一眼,叹了口气。
世人说善恶都有因果,他也一直坚信这一点。
那么这个镇子曾经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了罪孽和业力的产生,导致了涂老板的出现。
“先……沈哥,”李慕池顿了顿,继续说,“那我们现在要去涂老板刚刚提到的龙脉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镇民消失的原因。”
李慕池将肩上的包往身上提了提,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沈临渊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
李慕池一愣:“嗯,为什么?”
沈临渊:“普通地区的龙脉倒也无妨,但在这里……最好人选不是我们。”
“回去找凤樊燕,她更适合。”
“樊燕姐?”李慕池愣了一下,思考了片刻,“我们去和樊燕姐去,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等去看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沈临渊微笑着卖了个关子。
“行。”李慕池也不是纠结的人,既然先生说了,那他就跟着走,即刻准备打道回府。
“稍等。”沈临渊看了眼对街的早餐摊,又看了眼李慕池,说,“我去买两份午餐,路上吃。”
“好啊。”李慕池点点头。
在那个逼仄的典当铺待了那么长时间,他也确实有点饿且有点渴了。
“那个……哥,再帮我买瓶水吧。”
“好。”沈临渊从善如流,“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嗯嗯。”李慕池笑着点头,乖乖站在原地等人回来。
期间,他掏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云英杰他们,告知自己和先生准备回去的消息,可不知怎的,手机跳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后,就这么关机黑屏了。
……刚刚不是充过电了吗?
李慕池狐疑地摁了一下手机的开机键,没反应。
可能是插头没插好。
他也没多想,准备等沈临渊买完东西回来再说。
而就在他抬眼朝沈临渊的方向看过去时,一个柔软的东西从右侧缠住了他的胳膊。
“哥哥,要买花吗?”
空灵清澈的童音在熙攘人潮里显得有些微弱。
但李慕池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转身回看,是一个拿着花篮的小男孩。
“买一束吧哥哥,我今早从后山采的……很漂亮的花。”
男孩用恳切的目光望着他,略长的额发随风飘至鬓角,给人一种毛茸茸小动物的感觉。
李慕池的心软了几分。
在异乡看到生活不易的小孩,他那软心肠再次蠢蠢欲动。
他隔着袖子揉了揉小男孩的发顶,正准备往口袋里掏钱包出来,忽然鼻尖一痒。
只见小男孩直接伸手将一捧花送到了他眼前。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他能更好地看清花朵的状态,总而言之,沾着露水的淡蓝色花瓣就这么凑到了他眼前。
距离之近,几乎可以看清花蕊里淡浅褐色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