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之中,李慕池好像恍惚看见了玉容的脸。
女孩单薄的身体在火焰中摇曳,不断变化着形态。
不像真人,更像鬼魂。
“喂,你……”他想上前抓住女孩的肩膀,询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就在此时,遥远的山头隐约传来了空灵的钟声。
李慕池一滞,他记得小镇歌谣里的提示。
闻钟声,数七停。
“有钟声。”云英杰也发现了这一点,扬声提醒道。
李慕池刚想回应,却见玉容露出纯良的微笑,垫脚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哥哥,你想知道这里的秘密吗?”
李慕池头皮发麻,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意思?”
玉容俏皮一笑:“如果你数八声的话,我就告诉你。”
“你……”李慕池一噎,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数八声的话,会发生什么?会像那些人一样变成活死人吗?或者失踪?
李慕池不知道。
但时间容不得他犹豫,因为第一声钟声已经过去了。
他不得不在心中开始计数。
一。玉容消失了。
二。凤樊燕和云英杰同时低下头,已经开始默数。
三。火光继续蔓延,李慕池下意识望向沈临渊的方向。
四。他看见沈临渊背影挺拔,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淡然地盯着眼前的火光。
五。李慕池有些头晕。
六。钟声越来越模糊了。
七。李慕池的眼皮开始打架,双腿发软,砰的一声跪下。
……八。在失去意识之前,李慕池看了沈临渊最后一眼。
他不知道多念出这一声会发生什么,但就算真的会离死亡更近一步,他也想知道真相。
李慕池对自己在人间的运气没有一丁点指望。
但好像……在那边,他还算受欢迎。
这一回,他也打算赌一把。
-
小桥流水,村落依依。
李慕池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不再是连片火光,而是岁月静好的古朴村落。
他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双脚悬空,好像要飞起来。
李慕池戳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发现手穿过手臂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我去?”
他成阿飘了?
但很快,李慕池就没有时间为自己的现状感到担忧了。
因为他看见玉容正端坐在自己身前,用一种近乎于怜爱的眼神看着他。
“哥哥,你还是来了啊。”
“废话……不是你要我来的吗。”李慕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玉容捂嘴笑了:“没想到嘛。”
李慕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这个空间里,玉容的声音比他印象里要低沉沙哑许多。
“好了,你也别卖关子了,把我喊来做什么?”李慕池单手叉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玉容说,“我只是想带你来看看,朝露镇原来的样子。”
李慕池有些犹豫:“原来你……已经死了吗?”
玉容咯咯地笑了:“你想什么呢,我只是体质特殊,可以连通两界而已。”
“这么厉害。”李慕池给玉容比了个大拇指,脑海里掠过她当时向自己求救时哭诉的模样,在心底偷笑这小姑娘演技还挺好,却也没有戳穿。
玉容没有回答,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心照不宣地并排往前走。
她单薄的身体裹在白色连衣裙里晃悠飘荡着,仿佛细长的麻杆一样薄薄一片。
一条白色的麻杆带着另一条白色的麻杆,踏过村落长长的泥巴栅栏;淌过潺潺溪流中央的小石子路;走过热闹的菜市。
玉容带李慕池走过朝露镇的每一处角落,却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直到来到北山山头的顶端,走到那颗古树下。
玉容终于开口:“哥哥看到了什么?”
李慕池面对那颗此刻枝叶繁茂、葱郁墨绿的大树,如实说道:“看到了……没有枯萎的树。”
玉容:“除此之外呢?”
李慕池低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回答道:“这里似乎……只有女性镇民。”
这一路上,不需要多么细致的观察,他都能察觉到,在这个“世界”,朝露镇一个男性都没有。
街道四处蔓延着他在火光里感知到的那种芬芳的香味。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耕地种田、纺织制衣、浆洗晾晒,时不时交谈打趣,乐得自在。
唯有他像一个误入的幽灵,穿梭在人潮之间。
李慕池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的存在惊扰了这一方寸间的安宁。
“嗯,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