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里真的是从前的朝露镇吗,可是……”
李慕池措辞许久,才问出那个问题:
“如果完全没有男性的话,全女的母系氏族要怎么……繁衍后代?”
他不是有生殖癌的直男,但还是不免感到好奇。
玉容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一笑。
“在这个世界,我们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她笑着说,“只要所有人能开心、快乐、被保护起来,这就够了。”
保护,又是这个词。
李慕池在凤樊燕那儿也听过一模一样的说法。
但作为男性的他,确实无法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压迫,什么是被保护。
“哥哥,你过来一下。”玉容冲他笑,“陪我做个游戏吧。”
李慕池讷讷地走上前去。
只见女孩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堆葱郁的小树苗,嫩绿的叶片生机勃勃地迎风舞动,长度差不多刚好到李慕池的小腿弯。
玉容:“看到这些树苗了吗?”
李慕池点头:“嗯。”
玉容:“现在,我们一起种树吧。”
“哈?”
李慕池顿了顿,刚想问在异世界种树是个什么说法,一只挖土的铁锹就出现在了他的手边。
而他透明的灵体竟然能够牢牢握住铁锹的把手。
“……?”真的要让一只幽灵种树吗?
“开始吧。”玉容干劲满满地撸起了袖子。
李慕池不明所以,但想到这是在玉容创造的“世界”里,他便不再多言,俯身开始劳作。
他负责松土和灌溉,玉容则把树种随意播撒在泥土之中。
很快,一片山头的土被翻得松软,埋下了数不清的树种。
李慕池不确定自己的种植方式是否正确,奈何现在又没有电子产品让他查攻略,只能按照常识将水浇灌在土壤上,让土地变得湿润、柔软。
好在旁边的玉容也没说什么,任由他动作。
“种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李慕池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液,问道。
“种的真好。”玉容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头时,却递给了他一把锋利的匕首。
“接下来,把树砍了。”她低声说。
“……你疯了?”李慕池道,“我们刚刚废好大劲才种好的。”
“可这是游戏规则啊,”玉容耍赖一般努嘴道,“你不陪我玩,我就不让你出去了。”
“好、好吧……”李慕池不再追问,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刚刚和土地接壤的小树苗上,“要怎么砍?这些还只是小树苗吧。”
“小树苗也是可以砍断的……哥哥。”玉容意有所指地说。
李慕池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停顿片刻,他叹了口气,俯下身,伸手抚摸着刚才站稳脚跟的树苗。
然后……挨个用匕首切割它们的根系、枝叶。
根据树苗的大小和新叶形态脉络,李慕池能看出来这些树苗的品种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此刻,都在他手中丧生。
被切开豁口的那一刹,树苗的枝叶仿佛失去了呼吸一般,迅速萎缩。
叶隙里的酸水如鲜血一般从切口处流泻下来,李慕池被突如其来的热液烫得缩回了手。
几乎同时,那棵伫立山头的巨大古木骤然枯萎,嫩绿染上干枯的暗黄,再也没有了生气。
“玉容……”李慕池的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将匕首抛了出去。
玉容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极其平静地说:“这些就是我们对她们做过的事。”
“痛苦没有重复展示的必要,但我还是想要让哥哥知道,朝露镇是一个承载了罪孽和暴戾的地方,在这里生活的‘罪人’的后代,理应偿还这些罪孽。”
李慕池认真地听着玉容的诉说,心底有了答案。
被移栽的树木,或许代表了来自外乡的女人。
她们在被迫的情况下被“移植”到朝露镇,又被迫孕育了一代又一代。
被切割的树苗,或许代表了被拐卖到全国各地的幼童。
他们年纪尚小,明明应该生活在自己的父母身边,却有人为了利益,强行切断了这一切。
正如玉容说的,就算是小树苗也是可以被砍断的。
李慕池并不清楚朝露镇的历史,只能从这个所谓的种树游戏里窥见一二真相。
其实这些事情就算是放在如今的年代也没有完全消失,依旧屡见不鲜。
拐卖妇女、强迫卖&淫、贩卖儿童、……
罪恶在土地上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朝露镇不是唯一,却是为数不多被那位“观音”看到、选择停留、最终降下惩罚的所在。
“对不起。”李慕池没来由地道了句。
“哥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玉容戏谑地笑了,“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罢了。”
李慕池眸色微敛,道:“这个世界并不好,让你失望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其实失踪的那些镇民,现在应该都在很安全的地方吧?”
玉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眉目含笑地看着他。
李慕池沿着枯萎的大树朝山下的风景望去,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人口失踪案,失踪者才是受害者,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种‘保护’的手段,是有‘人’为了保护不被降罚的镇民,制造了失踪的假象……所以,是那座观音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