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郑重、清晰的表白结束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
李慕池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并未憋出一个字。
他还在等沈临渊忽然笑着告诉他今天是愚人节,刚刚说的是逗你的。
但很显然,这个假设并不成立,因为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
初夏的暖风顺着窗台吹开李慕池额前的一缕碎发,他的慌乱也随之散开。
或许是察觉到了面前人的焦虑和无措,沈临渊轻笑一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答应同我在一起。”
李慕池下意识开口:“那先生想要什么……”说完他就后悔了。
现在这种情况……主动问沈临渊想要什么,不是自投罗网?
沈临渊说:“我说我希望你平安健康、岁岁无虞,会显得很道貌岸然吗?”
平安健康、岁岁无虞……
这样祝福的话,李慕池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就像是说给小孩听的。
他当然不会全然相信。
“只是这样吗?”李慕池稍稍凑近了一点,问道。
“不止吧。”沈临渊放下茶盏,歪头看他,大方承认,“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和你有进一步的接触。”
李慕池没想到沈临渊狐狸尾巴这么快露出来了,气笑了,开始胡言乱语:“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如果我走仲裁的话,说不定能判先生赔付一大笔钱。”
沈临渊一愣,旋即无奈地笑了:“可以。”
“如果你喜欢,不需要那么多复杂的流程,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他补充道。
李慕池停滞了片刻,他看向沈临渊那双如墨色浸染一般的凤眼,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曾有人把眼睛比作深不见底的海洋。如果沈临渊的眼睛也是一片海洋,那么那里面有太多李慕池看不清也摸不着的礁石和暗流。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问了,沈临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李慕池不愿意相信生命会无缘无故给任何人馈赠,更何况是爱这种抽象又稀有的东西,“我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你不用做什么。”沈临渊柔声回答道,“只要你还在这里,在我眼前,就够了。”
语气郑重到……就好像重新得到某样珍贵的东西一样。
李慕池有些脸红,憋了半晌,打破了原本暧昧的气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能直白一点告诉先生了,其实……我是直男。”
沈临渊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点头:“哦。”
李慕池急了,试图让沈临渊明白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直男的意思是……我喜欢女孩。”
沈临渊依旧淡淡的:“嗯,我知道了。”
说完,他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将喝剩的茶盏推给李慕池:“我有些累了,这件事不着急论个结果,你先出去吧。”
李慕池虽还有话想问,但终究是将一切都咽了回去,接过茶盘点点头:“……好。”
-
虽然被自家老板告白这件足以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让李慕池翻来覆去了好几个晚上,但繁杂的情绪流走以后,他竟然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心安。
他的思路从一开始的“老板盯上了我的屁股我要如何自保”变成了“反正都这样了,坦诚一点也挺好”。
至少现在他不用再猜来猜去,四处疑心。
如果沈临渊下次再有什么出格的言行,他能迅速反应过来,哦,是因为喜欢他啊。
两人又这么相敬如宾地过了几十天,如李慕池所愿地,他的工作终于来了。
这次的委托来自杉城市长,近期杉城市内频频发生持刀伤人、当街斗殴等暴力事件,居民人人自危,整个杉城的旅游业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刘市长素来信风水,便辗转托人找到了不乱堂,希望沈家能派人去杉城看看情况。
沈临渊原本想让凤樊燕代去,奈何她前些日应了凤家邀约去母家祖坟扫墓,现在还没回来,这本也是沈临渊早就答应过的事情,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了。
杉城距离江城不算远,驱车前往也不过四五个小时,这司机的活便落到了李慕池头上。
原先李慕池以为此行会带上常笑,便不觉得有什么,可直到前几天他才听说,常笑去外省参加某个游戏联赛的现场直播了,一连三天都不在家,所以此行……只有他和沈临渊两个人。
李慕池人不算多么灵光,但也不至于蠢笨到连这种巧合都察觉不出来。
这天下午,李慕池吃完午饭,打算去找沈临渊好好说道说道,问问他是不是故意放常笑去看比赛,好给自己制造机会。
结果当他去沈临渊房间的时候,意外看到了比他先一步进去的杨叔。
两人在悬窗处坐下,透过半掩着的门,李慕池能勉强看到两人的身影。
“临渊,我当时就想问了……你脖子上的伤……不会又是……”
杨叔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却充满了对小辈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