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单纯的世界。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心跳得又急又乱,几乎要撞出胸口。
不知何时,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滚落脸颊,一滴,两滴……他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生生吓出了眼泪。
项羽吼完,看到屈遥瞬间苍白的脸和夺眶而出的泪水,满腔的孤勇和冲动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唰地凉透,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懊悔和恐慌。
完了!他把阿遥吓哭了!他最怕阿遥哭!
“不是!阿遥你别哭!我、我乱说的!”项羽手忙脚乱,语无伦次,想去拉楚遥的手,又怕唐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项羽又猛地摇头,脸涨得通红,急得额角都冒了汗,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上了恳求的意味:“不对不对……不是乱说,阿遥,我是认真的……我、我错了,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他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笨拙地去抹屈遥脸上的泪。那眼泪滚烫,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屈遥由着他动作,没有躲闪,只是依旧呆呆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问:
“你,你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项羽被他问得一噎,脸更红了。那些“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可看着屈遥那双盛满了困惑和些许惊惶的眼睛,他到底不敢再把话说得更明白,生怕真的将人吓跑。
他憋了又憋,最终只红着脸,目光游移,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挤出一句:
“就是……就是我要和阿遥做天底下最好的兄弟!”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屈遥的眼睛,小声却又坚定地补充,“永远永远都在一起的那种好兄弟。”
永远在一起。他在心里默默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所有滚烫的期许。
屈遥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项羽那张因紧张而通红,却依旧英俊逼人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和无比认真期待的眼眸。方才的惊吓和混乱渐渐退去,一种陌生的感觉,缓缓在心底深处荡漾开来。
他羡慕项羽这般无拘无束、充满力量的生命状态,仰慕他无论做什么都仿佛理所当然、自信耀眼的样子。跟项羽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那套温吞守礼的世界被凿开了一个口子,涌进来的是鲜活、野性、令人心跳加速的空气。这感觉危险又迷人。
他从小对项羽的依赖和信任,以及那份“羽兄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认知,此刻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让人心跳加速的光芒。
他好像……有点知道项羽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项羽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过了仿佛很久,他才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但项羽听见了,阿遥果然……待他是不同的!
巨大的喜悦在胸口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项羽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再也抑制不住,一把将屈遥紧紧抱进怀里。
“阿遥!我的好阿遥!”
他太过兴奋,忘了控制力道,也忘了两人正站在池边。屈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闷哼一声,脚下被带着一个趔趄——
“噗通!”“哗啦——!”
水花四溅。
两个少年双双跌进了初春尚且冰凉的莲池里。
“阿遥!”项羽呛了口水,瞬间清醒,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将同样懵了的屈遥从水里捞起来,连拖带抱地弄上岸。两人俱是浑身湿透,春风一吹,屈遥立刻打了个哆嗦,脸色发白。
后来,屈遥果然不可避免地感染了风寒,病了一场。此事自然瞒不过项家,项父只知道自家混小子贪玩胡闹,竟将体弱的侯府世子带得落水生病,气得火冒三丈,将项羽结结实实动用家法揍了一顿,直打得好几日下不了床。
趴在床上养伤的项羽,心里却甜得往外冒泡。虽然掉进池塘很蠢,虽然被父亲揍得很疼,但这一切都值得!
至于那个“最好的兄弟”的定义嘛……项羽趴在枕头上,龇牙咧嘴地吸着气,眼中却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来日方长,他的阿遥这么聪明,总有一天会完全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