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淮阴的春水,静静流淌,温柔而丰沛。
又是一年清明时,巍峨的宗庙祭坛之上,韶乐庄重,香烟缭绕。
大祀神官屈遥身着玄色镶金,绣着日月山河纹样的华美祭服,头戴玉冠,白纱遮面,正引领着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官,完成一年中最隆重的春祭大典。
每一任神官皆从宗室子弟中挑选,代表神明接受祭拜。他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松竹,诵读祝祷文的声音清越,空灵地回荡在祭天上空。
韩信面色平静地站在观礼的队列里,项羽这种时候都是不在的,作为武将他需要巡视城防,保持戒备。
他看着祭坛上那个熟悉的人,那样的阿遥,完美得像一尊玉雕,遥远不可触及。这让他想起那个在雨巷中为他撑伞、笑容温润的少年,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祭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屈遥始终端坐神位,眼帘微垂,神情静穆,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唯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下方某个方向时,那长而密的睫毛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典礼终于顺利结束,挥退左右后,屈遥独自步入静室,正准备卸下这身沉重的祭服,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顾忌神官禁地的肃穆,紧接着,静室的门便被“哐”地一声推开。
一道身着玄甲的英武身影,带着一身阳光与风尘的气息闯了进来。正是刚结束巡防,连甲胄都未及全卸的项羽。
“阿遥!我回来了!”项羽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急切,瞬间打破了静室的安宁。他几步跨到屈遥面前,目光灼灼地将人上下打量,仿佛分别了许久似的。
屈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了一下,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漾开温柔的笑意:“羽兄,你小声些。” 虽是责备,语气却软得像春水。
项羽哪里管这些,他的目光全被屈遥脸上那层薄薄的白纱吸引了。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又郑重地将那层纱从屈遥脸上掀了起来,露出其后那张清雅的容颜。眉如远山,眸光似水,因祭礼需要而点上一抹胭色的唇,此时因紧张而轻轻抿着。
祭祀时的屈遥,那么耀眼,却又那么遥远。
此刻这人卸去了万众瞩目的神光,只在他面前安静地站着,又变回了活生生的、他的阿遥。
“想死我了。今天人也太多了,啰啰嗦嗦个没完,害我晚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你。”项羽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屈遥抬手轻轻抚了抚项羽身上微凉的甲片,柔声道:“巡防辛苦,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