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心里一沉,可她现在扮作舞姬,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奴家……遵命。”
公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随从给她带路。
雅间的门被推开,里面烛火通明,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一个人坐在窗边,背对着门,身姿挺拔,一袭月白色锦袍在烛光下显得清冷出尘。
“沈公子,我家主人有事,需晚些再来陪您,这是他给您寻的歉礼。”随从说完,将它往前一推,接着便关上了门。
叶令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是沈意衎。
若是求他救自己出去,倒也容易。只是这样一来,必定会加重他对自己的怀疑。她刚被掳走,如今又扮作舞姬出现在青楼,再加上这个莫名其妙的“圣女”身份,真是桩桩件件都解释不清。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叶令臻定了定神,低下头,端着酒壶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掐出的娇媚:“公子,奴家给您斟酒。”
沈意衎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侧,弯下腰,酒壶刚碰到杯沿,他忽然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
叶令臻的手微微一顿,面色不变,继续斟酒,她如今蒙着纱巾,他应当认不出来她。
沈意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蒙着纱巾的脸,又落到她腰间系着的铃铛上,然后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叶令臻心里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沈意衎忽然开口:“他让你来做什么?”
“伺候公子。”
“怎么伺候?”
叶令臻咬了咬嘴唇:“公子想怎么伺候,奴家就怎么伺候。”
沈意衎放下酒杯,抬眼看她,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叶令臻被他盯得莫名有些心虚。
“倒酒。”他移开目光,淡淡道。
叶令臻拿起酒壶为他斟了一杯,沈意衎抬手饮尽,空杯落回桌面磕出一声轻响:“再倒。”
她立刻又斟上一杯,他又饮尽,一连三杯,她便跟着倒了三次。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雅间里安静得只剩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叶令臻心里觉得有些怪异,正走神间,沈意衎忽然搁下酒杯,侧眸看了她一眼:“会弹琴吗?”
叶令臻摇了摇头:“奴家是舞姬,不会弹琴。”
“不会?”他不置可否,只朝角落那架古琴略一抬下巴:“去试试。”
叶令臻心底暗自不耐,却没法违逆,只能缓步走到琴案后坐下,指尖搭上琴弦,胡乱拨弄几下。
琴音零散杂乱,断断续续,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意衎走到她身侧,静静立着,目光落在她僵硬的手上。
“指法错了。”他声音很轻。
不等她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来,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贴过来,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她的指尖,一点点带着她摆正姿势。
两人离得极近,肩头几乎相贴,他微微俯身,呼吸落在她耳侧,带来一阵痒意。
“指腹按弦,力道放缓。”他握着她的手,慢慢拨弦,清越的琴音缓缓淌出,压下她一瞬间的心乱。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耐心纠正她的指法,可肌肤相触的触感却清晰得过分。
叶令臻指尖微僵,浑身都绷得极紧,目光死死落在琴弦上,不敢侧头去看他。
沈意衎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手上动作依旧平稳,一遍一遍带着她弹。
弹到最后,狭小琴案之间,只剩琴弦轻颤的低响,和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陈宝华。”
叶令臻的手指猛地一僵,琴弦在指尖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他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