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黑衣人掳走，若是用迷魂香逃走，回府后恐惹人怀疑。为今之计，只能借这“圣女”的身份，制造一些混乱，再伺机逃走。

叶令臻站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勉强压下一身狼狈。

她拉开门，黑衣人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落在她这身粉衣上，迟疑道：“圣女，前厅人多眼杂，您这身衣裳……太过显眼，属下斗胆，请您换一身再出门。”

叶令臻脚步微顿，垂眸瞥了眼身上裙衫。

这是齐王妃赏她的衣裳，藕色淡雅，领口也遮得严严实实，与青楼里那些身穿艳色薄纱的舞姬装扮截然不同，穿成这样在青楼走动，想不惹眼都难。

“知道了。”她转身回了密室。

衣柜里放着几件乌罗样式的衣裙，一旁还叠着两件侍女换洗的素色短襦。叶令臻扫了一眼，随手抽了件月白色的换上，这件款式寻常，混在青楼里端茶递水的婢女堆中不会显得突兀。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发髻上的白玉簪还是太惹眼了，不像婢女，倒像是落了难的良家姑娘。

她抬手正要拔下，指腹刚抚上簪尾，恍惚间却听见阿桃脆生生的声音，还带着笑：“小姐今日真好看，簪上这玉簪，活像那话本里的天仙。”

那声音浮在耳边，真切地好似人就在身后。叶令臻的手顿在簪边，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拔下。

罢了，不惹眼便好。

她重新拉开门，门外守着的两名黑衣人已然换了粗布短打装束，袖口紧束利落，腰间隐有硬物凸起，看上去竟与醉月坊寻常护院别无二致。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低声道：“圣女，属下陪您同行。”

叶令臻并未推辞，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并未全然信她，任其跟随，反倒能卸下几分戒备之心。

醉月坊一楼是散厅，丝竹萦绕，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脂粉气和酒气，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叶令臻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舞姬在堂中旋转，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席间宾客搂着身边的女子，猜拳行令，笑语喧哗。

她正要下楼，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忽然推搡着从楼梯口经过，她被挤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膀撞上了一个正从包厢出来的胖商人。

那人满身酒气，被她一撞，怀里的酒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没长眼？”胖商人瞪着她呵斥道。

叶令臻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抱歉。”

胖商人低头看清她的样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句抱歉就完事了？我这壶可是上等的女儿红，你赔得起吗？”说着就伸手要来抓她的手腕。

叶令臻侧身避开，胖商人抓了个空，恼羞成怒，竟一巴掌扇过来。

黑衣人从她身后闪出，抬手架住那人的手腕。胖商人挣了两下没挣脱，当场怒吼：“来人！”

他身后呼啦啦围上来四五个随从，个个膀大腰圆，将黑衣人和叶令臻堵在楼梯拐角。

黑衣人眉头一皱，一脚将胖商人踹开，随即和一众随从打在了一起。

对方的随从出手狠厉，显然不是普通家丁，黑衣人武功虽高，却不敢在这明目张胆拔刀杀人，只能以拳脚周旋，几个回合下来竟未能占到上风。

叶令臻趁乱闪身拐进一条通向厢房的长廊，就近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躲了进去，从里面将门闩上。

那个黑衣人脱身后见她失踪，定会四处寻她。她若还穿着方才那身月白短襦走出去，必定会被认出来，必须换一套衣服掩人耳目。

她扫了一眼四周，这间屋子大概是舞姬所用，衣架上挂着几件舞衣，质地轻薄，胸前还绣着大朵的牡丹。

她心中有了计较，立刻脱下外衫，从衣架拿过一件舞衣换上，舞衣腰间系着小铃铛，一走便叮铃作响。她把长发散开，挽了个简单发髻，又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块纱巾遮住半张脸。

对着铜镜一看，镜中人被纱巾挡脸，容貌不显，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若非极熟悉她的人，绝对认不出来她来。

叶令臻谨慎地拉开房门，见周围无人，随即低着头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只要下楼穿过大厅，从侧门溜出去就能脱身……

“站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叶令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转过来。”那人语气倨傲，不容置喙。

叶令臻攥紧袖口，慢慢转过身。

廊柱旁靠着一位锦衣公子，腰间挂着一块玉珏，手里摇着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佩着长刀，一看就不是普通护卫。

“新来的？”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露出来的眉眼，又落在腰间的铃铛上，“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叶令臻垂着眼，一言不发。

“还不会说话？”他走近两步，伸手挑起她蒙面纱巾的一角，低头看了眼，轻笑出声，“模样倒是生得极好，跟我走。”

叶令臻强忍怒气，压低声音道：“公子，奴家今日身子不舒服，怕是没法伺候您。”

“无妨”，他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一些，有些神神秘秘道：“本公子今日在雅间宴请了一位贵客，那人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最不喜欢这种风月场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折扇往走廊尽头一指，“你去替本公子好好伺候他，若是伺候好了，本公子赏你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