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拐过一道弯，钟声从山间悠悠传来。

青缘寺到了。

马车停稳，青云从后面那辆小车赶过来，伸手扶叶令臻下车。

叶令臻踩在脚凳上，抬头望去，青缘寺的山门并不宏伟，黄墙斑驳，黛瓦上落了一层松针，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

跟在青云身后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丫鬟，她手里抱着一件披风，身量不高，是个圆脸，瞧着十分机灵，正是云自遥的贴身侍女雀息。

“小姐，山上风大，披上吧。”雀息将披风抖开，搭在云自遥肩上，将她扶下了车。

云自遥“嗯”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寺门，轻声道：“这里清净，从前我来过几次。”

叶令臻不由想起自己上次在这见到她时的情形，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遥儿，我便送你到这，酉时再来接你，注意安全。”云自尘没有下马，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叮嘱道。

叶令臻连忙道：“云公子若是不忙，不如一起进去用些斋饭？寺里的素斋还不错。”

云自尘摇头，“不必了，你们赏玩便是。”

叶令臻知道他是为了避嫌，但昨日齐景玉才与云自遥不欢而散，今日他若是不来，云自遥便危险了。不如让云自尘留下，届时她也多个助力。

她想了想，又挽留道：“云公子若不急着走，不如去后山转转？听说那的梅花开得正好，从东边小径上去，既不用进寺，也不耽误赏景，待我们用完斋，正好与公子汇合。”

云自尘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掂量这个提议。

云自遥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私语道：“哥哥要不就留下？我到时让雀息给你备份斋饭。”

云自尘无奈一笑，点了点头：“那我去后山走走，酉时再来接你。”说罢，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僧人，转身往东边走去。

云自遥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走吧。”

叶令臻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石阶。

石阶不宽，仅容两人并肩，松针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小沙弥早在山门口候着了，见她们上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也不多话，只侧身引路。

进了山门，院子比外面看着要阔朗些。

“姑娘，茶已经备在偏院了。”小沙弥轻声道。

云自遥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往偏院去，而是转向正殿：“先上柱香吧。”

叶令臻便跟着她进了殿。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佛前的长明灯亮着。云自遥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双手举至眉心，跪在蒲团上，闭目了片刻。

叶令臻站在她身后半步，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神情，只知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云自遥拜了三拜，起身将香插入炉中，转身看了她一眼：“你不拜吗？”

叶令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在此处站一站便好。”

她没有解释缘由，只垂眸看着蒲团上被压出的浅浅凹痕，神色淡淡的。

云自遥也没多言，只道：“走吧，去喝茶。”

两人出了殿，沿着廊下往偏院走去。偏院在正殿西侧，不大，一株老梅，一方石桌，便已占了大半空间。

小沙弥已经将茶具摆好，旁边还搁着一碟压成莲花形状的素糕，看着十分精致。

青云刚将茶斟上，暗七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一袭素衣，腰间佩着短刀，先是朝云自遥行了一礼，接着转向叶令臻：“小姐，松风院那边已经备好了斋饭，点心瓜果也都摆上了，随时可以过去。”

叶令臻放下茶盏，看向云自遥。云自遥将最后一口素糕咽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那去尝尝你安排的素斋吧。”

叶令臻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从偏院到松风院，要穿过一道月亮门和一条青砖小路。叶令臻走在云自遥身侧，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如何在席上多拖些时间。

云自遥忽然开口：“这寺里除了松风院，往东还有一处流芳榭，比松风院阔朗得多，院中引了山泉，绕石穿桥，可做曲水流觞，等会用完素斋，咱们可以来试试。”

叶令臻点了点头，正要接话，跟在身后的暗七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姐，方才知客僧提了一句，说今日寺里来了一位贵客，住在流芳榭西厢，连方丈都亲自去接待了，属下没看清是哪家的，只听说排场不小。”

云自遥离得近，自然也听到了，她脚下微顿，侧头看了一眼暗七，淡淡道：“大约是哪个世家来礼佛的，与我们无关。”说完继续往前走。

叶令臻心里却猛地一动，西厢贵客，方丈亲迎。她想起沈意衎说过，他母亲的故交每年都会来青缘寺祭拜，就寄住在寺里。

会是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