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手中的筷子还悬在半空,筷尖夹着的那片笋,自始至终没有送入口中。
她转过头,看向沈意衎。
沈意衎静坐案前,神色如初,不见半分波澜。他案前清茶仅抿一口,满桌素菜未曾动过一筷。
他抬眸,目光越过满桌横陈的身体,落在席末那位始终端坐未动的妇人身上。
“我该叫你容姨,还是灵鸢?”
妇人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只一瞬,她便恢复如常。
她没有回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然后轻轻搁下。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沈公子”,她语声平稳,不疾不徐,“你是何时看穿我的?”
沈意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身体微微侧了半寸,将叶令臻护在身后。
妇人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弯起。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沈意衎的肩头,穿过一室光亮,最后直直落定在叶令臻脸上。
“陈姑娘。”她轻轻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刺骨。
“你还记得,阿桃吗?”
叶令臻猛地抬眸,看向席末。
妇人已站起身,抬手摸到自己下颌的边缘,指尖扣进皮肤里,然后用力往上一掀,人皮面具撕裂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面具下露出的那张脸圆圆的,有些稚气未脱,眼尾微微下垂,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
这不是阿桃的脸,但……叶令臻莫名觉得熟悉。
“你——”
灵鸢揉了揉被面具闷得泛红的脸颊,抬眸看向她,轻声开口:“小姐,别来无恙啊。”
那语气太熟悉了,带着几分俏皮,几分亲昵,和阿桃每次端着点心进她房间时如出一辙。叶令臻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你没死?你是灵鸢,那阿桃……”
“陪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哦。”灵鸢歪了歪头,语气轻快。
之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收了笑,声音也淡了下来:“阿桃?那个傻女人,早就死了。”
叶令臻攥紧袖口,逼自己站稳:“可花灯节那日,我分明看见你被黑衣人重伤,那个位置是心脏,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谁说心脏都长在左边?”灵鸢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若非九幽那个蠢货险些坏了我的计划,我才不会出手。你这具躯壳,可是我寻了许久的身体,我怎会让他抢走?更何况,我有真气护体,那日的伤不过看着吓人罢了。”她顿了顿,目光在叶令臻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怎么,你担心我?”
叶令臻冷脸不语。
沈意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在菜里下了毒?”
“毒?”灵鸢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我最擅长的,可不是毒。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多了几分玩味,“沈公子,你这次可得好好谢谢我。若非我昨夜替你引入相思蛊母蛊,你如今,可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叶令臻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昨夜引蛊,从头到尾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灵鸢微微一笑:“当然是……杀了你们啊。”
下一瞬,十几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院墙外掠入,落在她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九幽站在廊下,弯刀已出鞘,满脸阴鸷。他大步走到灵鸢面前,咬牙切齿道:“灵鸢,你昨夜明明能把我救出来,为何不救?”
灵鸢翻了个白眼:“蠢货。”
“你——”九幽气得脸色铁青,手中弯刀猛地扬起。
“欺人太甚。”
灵鸢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令牌是乌罗特有的黑铁所铸,正面刻着象征王庭的弯月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暗光。
“九幽,此次我可是奉王命而来。”她斜睨着他,语气轻慢,“你敢动手试试。”
九幽挥刀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他盯着那块令牌,牙关紧咬,最终还是板着脸收回了手,“……等解决了他们,我定要去王上面前告你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