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低头看去，只见一块被撕裂的月白衣料，以及一把带血的长剑。

“殿下，崖边发现打斗痕迹和这两样东西。衣料应是沈公子今日穿戴的，至于这柄剑……”那羽林卫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齐景玉，“是齐世子的。”

太子拿起那块衣料，指腹摩挲过上面未干的血迹。月白的料子被利器割裂，断口整齐，边缘沾着几点从伤口渗出的暗红。

他又去看那把剑，那剑他认得，去年秋猎，齐景玉就是用这把剑替他挡了一头扑向御驾的疯熊。

此刻剑刃上的血迹从剑尖一路延伸到剑格，明显是刺入后拔出来留下的。

太子抬眸，目光落在齐景玉身上，“景玉，你的剑，沾的是何人之血？”

齐景玉抬起头，衣襟上还沾着中蛊倒地时蹭上的灰尘，发冠微歪，但目光没有躲闪：“殿下，我方才中了乌罗圣女的蛊毒，昏迷不醒，直到殿下进院前半刻才醒来。剑是何时被人取走，用来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太子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看向廊下。

云自遥正扶着廊柱站着，额角还沁着细汗，对上他的目光时没有低头，只是按在额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齐世子并未扯谎，我们都中了蛊，什么都不曾看见。”

秦月和敛衽行礼，步摇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臣女只记得席间用了素鹅，醒来便在此处。”

“……”秦月和嘴唇张合，本想顺便把齐景玉与沈意衎昨夜联手擒获九幽的事也一并讲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眼下疑点重重，贸然提及二人私下交集，只会加重齐景玉嫌疑，多说必错。

云自尘站在秦月和身侧，拱手道：“臣也是中蛊后昏迷，醒来后沈公子便已不见踪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席上还有一位容姨，是沈公子带来的，也不见了。”

太子听着他们一个一个说完，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半个时辰前，一支利箭钉入他行辕的窗棂。箭上绑着一张字条，并未署名，仅寥寥数语：

沈意衎正在青缘寺秘密调查朝中重臣与乌罗勾结之事，恐有性命之忧。

他没有耽搁，当即率羽林卫出城。如今，字条上的性命之忧已经应验了，他还是迟了一步，但凶手……

他的指尖在那块月白衣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侧过身，看向站在众人之后的叶令臻。

“你是……永昌侯的外孙女？”

显然，太子来之前已经调查了出现在这的所有人。

“回太子殿下，民女的母亲的确是永昌侯之女。”

永昌侯尚未认她，她自是不好以他外孙女的身份行事。

太子也不意外，只是问她：“你呢？可能为景玉作证？”

叶令臻垂眸不语，她可以说出真相，告诉所有人灵鸢是如何逼她二选一的，可这样说，太子的下一个问题便是：灵鸢为何不杀你？

她无法解释这一切。

“民女……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名在松风院内搜查的羽林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

太子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纸微皱，上面是沈意衎的笔迹：

臣密禀殿下：

青缘寺内有人私通乌罗，暗放九幽，案涉重臣，不宜明查。恳请殿下授臣密权，暗中搜证。

臣沈意衎谨上

字是沈意衎的字，措辞是沈意衎一贯的风格，连落款处“衎”字那一笔微微上扬的收锋都分毫不差。

他将信折好，收进袖中，然后转过身。

“将齐世子请回齐王府，即日起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探视，齐王府上下配合羽林卫调查。”

“太子殿下……”叶令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仅凭这些便要带走表哥吗？现在还没有确凿证据。”

“陈姑娘。”太子打断她，“沈意衎这封密折写明青缘寺内有权贵私通乌罗，如今他下落不明，所有物证又全都指向齐景玉，孤只能先将他带回王府软禁核查。”

他命人将包好的证物交给身侧的羽林卫统领，随后转身看向齐景玉，停了片刻，“若你清白，孤自会还你公道。”

在信被找出来的那一瞬，齐景玉便没再辩解。他在被羽林卫请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云自遥一眼，但对方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你带人去崖下搜寻，在场之人都带去大理寺一一问询，若确无嫌疑，再放人。涉及女眷，让大理寺办事灵活些。”

“是。”羽林卫统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