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握着茶盏的手悄然一紧,神色却丝毫未变:“白先生特意与我说这些,是何用意?”
白昭沉默了一瞬,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将声音放得很低:“陈姑娘,与其攀高枝,不如嫁给我。”
这话猝不及防,叶令臻猛地怔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从未想过,素来克制内敛的白昭,会在此时此地,如此直白地剖出心意。
白昭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笑意终于褪去,眼底浮上一层她看不透的情绪。他盯着她,执拗地等她一句答复。
叶令臻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瓷壁贴着掌心,有些凉。
“白先生。”她放下茶盏,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疏离:“你今日帮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白昭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陈姑娘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令臻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她心里清楚,白昭如今入了东宫,深得太子信任,是眼下万万不能得罪的人。可私情归私情,利害归利害,她绝不能含糊。
“白先生如今前程似锦,”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他,“何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
“白费?”白昭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微沉,夹带着几分冷意与自嘲,“在陈姑娘眼里,我所有的上心与靠近,都只是白费功夫?”
叶令臻没有接话,她有任务在身,实在无心情爱,旁人再好,于她而言,皆是多余。
白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是了,陈姑娘从来都是这样。你觉得我是浪费时间,你觉得齐世子值得你费尽心思,你觉得沈意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算了。”
他拿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动作从容,像是在掩饰什么。
“圣上的密旨,不日就会送达东宫。”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杯中,语气恢复了平静,“陈姑娘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叶令臻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白先生。”她轻声开口:“你今天告诉我这些,我承你的情,可前路取舍,从来不由利弊权衡,只由本心。”
白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神色坦荡,“我亲近表哥,从无攀附之心,我敬重先生品性才学,更从无半分轻视。先生信与不信,都是实话。”
白昭垂眸,轻声接话:“我信你。”
“那我便……”叶令臻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些缓和的话,却被他骤然打断。
“既然如此,你陪我去一个地方。”白昭看着她,有些执拗道:“你若肯去,我便再也不提旧事。”
叶令臻当即蹙眉推辞:“天色将晚,我今日不便外出,况且你我男女有别,独处同行终究不妥。”
她心底有些警觉,此人方才还想拿捏她,转眼又要带她去往别处,软硬兼施,最是难缠。
白昭却不松口,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随我去一趟,三日之内,我允你在此地任意出入,无人敢拦。”
这是极大的便利,亦是赤裸裸的交易筹码。
叶令臻有些纠结,系统要求她今日之内将齐景玉的好感度提升十点,可方才她都那般示弱了,齐景玉的好感反而降了,系统此次给的时间又紧,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能否明日……”
“就现在。”白昭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叶令臻权衡良久,最终还是应下:“好,但戌时之前,你必须送我回府。”
“一言为定。”
登上马车,白昭递来一方素色面纱:“戴上它便无人识得你。”
“多谢。”叶令臻接过覆面。
这面纱既能隔绝外界视线,也让她稍稍缓解了与他近距离相对的局促。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驶入一条她从没来过的窄巷。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两侧的院墙斑驳陆离,墙角还生着几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白昭倚靠车壁,闭目养神,看似从容平静,可落在膝上的指尖,却毫无节奏地轻叩着,一下又一下,暴露了他藏在心里的忐忑。
叶令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心里飞速盘算着,这条巷子她从没来过,离齐王府至少半个时辰的车程。白昭说戌时之前送她回府,应该不会食言。
马车停在窄巷尽头,白昭领着她推开最里面那扇虚掩的木门,院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廊下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摸索着剥豆子。
“是阿昭来了?”老太太听见脚步声,侧过耳朵,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今天怎么这么晚?吃了没?灶上还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