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陈宝华还是个尚未开智的孩童,父亲在她心中,便是天。天说的话,自然是不会错的。
“父亲在那里等了三天。每天都去,可每天都被你用同样的话堵回来。等到第四天,吏部的假拖不起了,他不得不启程回京。临走前,他把一块刻着谢字的玉佩塞进你手里,说等你长大了,若是改了主意,就拿着那个来谢府,可是……”
“我把玉佩摔了。”叶令臻的声音很轻很轻。
谢兰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记忆,尘封在陈宝华的记忆深处,若非谢兰芳提及,叶令臻是想不到的。
也许,陈宝华心里也有悔吧。
“陈姑娘,我们虽知你入京,却未来认你,你心中,可有怨?”
叶令臻沉默了一瞬。
怨吗?她不是真正的陈宝华,无法替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可怜女子回答。但方才回忆往事,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酸,那或许是陈宝华残留的情绪。
她抬眸,眼神澄澈:“宝华无怨,只是,宝华当年不懂事,辜负了舅舅的好意,也伤了外祖父的心。”
谢兰芳欣慰地笑了笑:“祖父和父亲若是知道你能这么想,定是十分高兴的。”
云自遥听完了全程,最后为谢兰芳斟了杯茶,轻声道:“兰芳,你帮帮她吧。”
“好。”谢兰芳笑看了她一眼,随后抿了口茶,道:“陈姑娘,过几日,我会邀你来侯府一叙,届时,如果祖父愿意认回你,我自然也是希望多个妹妹的。”
叶令臻直起腰身,朝她郑重一拜:“多谢谢姑娘,我也希望,有一日能唤你一声二姐姐。”
谢兰芳扶了扶她,与她相视一笑。
“皇后娘娘到——”
此言一出,殿中女眷纷纷上前行礼。谢兰芳与云自遥对视一眼,便各自回席了。叶令臻站在案后,随众人一并行礼。
皇后身着正红凤袍,举止端庄,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步入殿。她的长相十分大气,嘴角还一直噙着抹笑。落座后,她仅仅环视了一圈,便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同她一块来的,还有几位年轻貌美的宫妃。叶令臻并不认得她们,却记得桂嬷嬷曾与她说过,这宫中最为受宠的,是云贵妃。
只可惜,系统给的故事在沈意衎养子身份暴露后便没有了,故而这云贵妃是何许人也,叶令臻也不清楚,只知她不爱凑热闹,对外还一直以轻纱拂面。
皇后发话后,宴席便正式开始了,宫人们鱼贯而入,珍馐佳酿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叶令臻与云自遥隔空敬了一杯,垂眸之际,她正思考该如何出去寻沈意衎,便见一名女官快步走到皇后身侧,俯首低语了几句。
皇后微微颔首,接着便放下手中的酒盏,朗声道:“今日陛下特意吩咐,既是太子寿辰,便不必拘泥于男女分席的旧例,叫大家都坐在一块,也热闹些。”
竟有这般巧的事?叶令臻心里略感诧异。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内侍拉长调子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语毕,满殿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整衣,敛容跪拜。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人拥簇下缓步而来。
“参见陛下。”
叶令臻垂眸,与众人一并高呼。她偷偷觑了眼上方,只见皇帝年约四十,身形修长,面上虽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十分犀利。
她不敢多看,连忙移开视线。
紧随其后的便是太子,他身着蟒袍,头戴金冠,模样随了皇帝,眉目疏阔,鼻梁高高挺起,十分意气风发。
叶令臻的视线稍顿,下一瞬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眸。
她定眼看去,发现太子身后之人竟是当初在醉月坊将她拦下送给沈意衎的男子。如今他能出现在这个位置,身份定然不容小觑。
叶令臻回忆了一下书中对几位皇子的介绍,随后恍然大悟。
此人应是容妃所生的三皇子,他平日里最是纨绔,一向不为皇帝喜爱。
只是书中并未写他与沈意衎交好,叶令臻神色不由凝重起来,看来这系统是真的很不靠谱。
就在她思考之际,又一道目光投射而来。叶令臻警觉抬眸,便见一群宗室子弟和重臣之子走来。
其中,齐景玉走在人群中偏前的位置,他神色淡淡,目不斜视。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沈意衎一袭月白色锦袍,嘴角微微上扬,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出尘。
方才,是他在看自己吗?
待众人落座,叶令臻便将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沈意衎身上。他似有所觉,微微偏头,两人的视线便这样在空中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