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齐王府后,青云照常替她打了热水,叶令臻沐浴过后,便坐在镜前让青云替她绞干头发。
头发只半干,齐王妃身边的周嬷嬷便前来传话,说王妃请表小姐去正院说话。
叶令臻没有多想,只应了一声,便换了件寻常的衣裳往正院去了。
掀开帘子时,齐王妃正歪在榻上看账本,眉头紧蹙。叶令臻上前乖巧地行了一礼:“见过姨母,不知深夜寻宝华何事?”
齐王妃朝她看去,面上虽笑着,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舍:“今日谢府来信了,及笄礼定在七日后。按规矩,及笄前几日,你得先回谢府住着。你如今身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依靠的小丫头了,谢家已向外发了帖子,京中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你。你既已是谢家人,自然也得提前回去拜一拜祖先,也好叫谢家人都认一认你。”
叶令臻自然不想那么快离开齐王府,齐景玉如今已然对她冷淡不少,若她再离了他,以后怕是想见一面都难了。
她没有半分犹豫,面上只作出不舍的模样,软声道:“宝华还想多陪姨母几日呢。谢府离得近,坐马车一炷香就到了,等到及笄礼前两日再回去也不迟,宝华如今虽认了谢家,却也万不敢就此弃了姨母,宝华巴不得日后也能陪在姨母身侧,常常侍奉呢。”
“你呀,就会哄姨母开心。不过及笄礼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还需上点心。如今,谢府是你的正经娘家,你得常住着,不能让人觉得你只是认了亲,心却还生分着。这样吧,你再陪我三日,三日后便回谢府去住。及笄礼的规矩多,你舅母定是要亲自教你走一遍流程的,可别偷懒。”
叶令臻知道她是替自己着想,便也不再推辞,乖乖点了头。
齐王妃满意地笑了笑,随后又拉着她坐下,教她看起了账本。事后,又叮嘱她注意及笄礼上的礼节,直到叶令臻能完整口述一遍,方放她回去歇息。
叶令臻刚欲离开,齐王妃便又想起什么,叫住她补充道:“对了,你日后,虽得搬去谢家那边,但齐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放。华姐儿,欢迎你随时回家。”
叶令臻心里有些感动,她微微垂眸,轻声回道:“宝华知道的。”
转眼便到了三日后,叶令臻去正院辞了齐王妃,便带上青云往谢府而去。
正是午时前后,街上人声嘈杂,热闹非凡。叶令臻掀开一角车帘朝外看去,忽然听见一道极为耳熟的女声。
“新店开业,卖绒花嘞——”
入眼处是一家新店,牌匾上头写着“容华阁”三字。门前站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淡蓝衣裙,正从伙计手里接过一盘绒花。她的动作十分利落,眉眼也生的温柔,叶令臻打量了她片刻,方想起她是何人。
是苏氏,那个在宫宴上将吴望送进天牢的女人。
她的鬓边,簪着一朵白绒花,随着她的动作轻颤着。就在前几日,吴望已落斩。她也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叶令臻心情有些复杂,下意识将车帘掀得高了些。
苏氏已将那几朵精致的绒花摆放好,抬手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她的马车。二人目光相对,苏氏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却并非遇旧的反应。
也是,她识得苏氏,苏氏却并不识得她。
叶令臻没再多看,只松了手,将车帘打下,她靠在车壁上,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本以为,苏氏大仇得报后,会回乡度日,没想到她竟自己开了间铺子,当了老板。只是,她鬓边那朵绒花,究竟是为亡夫而簪,还是为的……那个人的遗愿。
叶令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窄了些。她不由想,若是自己也能像她这般为自己痛快地活一回,该有多好。
马车在谢府正门外停下,今日,门口除了眼熟的秋月,还多了好些小厮婆子在等着。
秋月见她下车,连忙笑盈盈地上前见礼:“陈姑娘可算来了,三小姐念叨了好几日呢。”
叶令臻微微一笑,道:“今日,我特意来拜见舅舅舅母,稍后便去瞧她。”
说罢,她便抬步走了进去。
谢家并不复杂,谢老爷子生平只得一妻,便是院里的通房,也不过是年少时长辈帮纳的,成亲后便不怎么召见了,故只生了一双儿女,还都是嫡妻所出,是以她的舅舅同她母亲感情极好,只可惜天意弄人。
叶令臻先去正院见了舅舅谢砚礼和舅母周氏。谢砚礼身姿绰约,眉眼间与她还生的有几分相似。
他见到叶令臻后,话还未说,眼眶便先温热起来。
“来了就好。”
这话,他连着说了两遍方停。
周氏生得温婉,谢兰芳的长相应是随了她。她笑着拉着她的手,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先是问她累不累,再又问她平日喜欢做什么,还说她日后有什么需要都可遣人来寻她。
叶令臻连连道谢,只一味装乖巧,周氏见了,笑得愈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