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从偏厅缓缓走出,今日这身衣裳,是谢家用皇帝去岁恩赐的浮光锦织就的新衣。
上身虽是素白,但在阳光下,却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下裙是藕粉色的云锦,每一处褶皱都缠着金丝和玉珠,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荡。
她的长发被一根红绳松松绾着,此刻正垂在肩头,显得分外柔顺。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她走到正堂中,姿态端正地跪在蒲团上,静待礼成。
周氏微微颔首,垂眸净手后,方拿起托盘上的白玉梳走到叶令臻面前,开始替她将散落的碎发梳拢,最后,挽成一个发髻。
做完这一切,周氏便退到一旁,扭头看向齐王妃。
齐王妃这才走上前来,取来托盘上那支静置的白玉并蒂莲簪,叶令臻微微垂头,齐王妃怜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簪子缓缓插入叶令臻的发髻中。
簪子入发的那一刻,乐声也随之响起,叶令臻将额头触地,对着高位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她替陈宝华拜的。
谢老爷子欣慰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在侍从的搀扶下起身,来到叶令臻面前。
“华姐儿,今日是你及笄之礼,外祖父想了许久,最后,决定为你取字——”
“令臻。”
叶令臻心里一惊,怎会这般巧?这个名字,她只同沈意衎说过。
她下意识抬眸,将目光投向宾客区,最后锁在沈意衎身上。
沈意衎正端着酒盏,听到“令臻”二字时,嘴角微勾。他抬眸,隔着满堂贵宾,与她遥遥相望。
叶令臻瞬间明白了,这个字,是他有意泄露出去,让谢老爷子注意到的。只是他用的是何法子,不得而知。她忽然有些难受,只能垂着眸子,慢慢收敛情绪。
眼见即将礼成,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道尖利的嗓门如雷霆般乍现:
“陈宝华!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攀了高枝就不认旧亲了!”
满堂宾客纷纷侧目。叶令臻缓缓起身,望向大门的方向,面上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门外,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妇人推搡着仆从闯了进来,正是陈宝华的继母王氏。与她并肩站着的,还有一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叶令臻望着那张脸,将他同记忆中的陈父对上。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缩着肩膀的青年男人,他身形略胖,双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陈父一踏进门,便扬起笑,状似恭敬地朝上座行了一礼,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
“哐当”一声,谢老爷子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砸在地上,面色铁青道:“谁是你岳父!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老夫岳父。”
陈父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氏见状,连忙堆着笑道:“谢老爷子息怒,您不愿认女婿,却愿意认外孙女,这……也不是个事对吧,何况当年是谢小姐自荐枕席的,又不是我家夫君诱拐的,您何必迁怒呢……”
“你……混账!”
再次被人提及伤心过往,谢老爷子的身子一时吃不消,竟是气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直愣愣地倒在了椅子上。
叶令臻眸光微冷,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陈父见状,一时有些后怕,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底气又足了些:“是……是啊,再说了,就算您不认我,宝华也终究是我陈家的女儿。她不顾父母之命,拒婚假死,还打杀了家里的下人,平日在家也是极为乖张,我们如今,便是来揭穿她的真面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