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清晨下了雨,夏茉莉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长发盘起,耳坠轻摇,打着伞,站在公交站前等车。
公交车迟迟未到,她盯着地面上的水洼,数着雨滴溅起的一圈一圈涟漪。
这场细雨没有声音,只有车轮在地面行驶时溅起的水花声,和手机音频里的雨声完全不同。南城的雨季从春天一直持续到秋季,
半个多月过去,夏茉莉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复。
重获光明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每天在去店里的路上,夏茉莉越发贪婪细致地观看窗外的街景,路人的姿态,每一棵树每一朵花的模样,流浪猫一闪而过的身影,天空中变化的云,太阳的光线,她都想要观看、都想要铭记于心。
公交车到了,夏茉莉收了伞,上了车,在后排落座。
前排坐着一位女性,夏茉莉盯着她纤长的脖颈,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光芒,肌肤光滑细腻,柔软温热,点亮了昏暗的房间,
夏茉莉最近经常幻想,自己会在南城的街上和她重逢,那个女人的模样她虽然当时看不清,但她坚信,自己一见到她就能够认出她。
那个人说她是南城医院的医生,夏茉莉去医院复查了两次,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她。
南城医院那么大,科室那么多,夏茉莉不知从何找起,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
夏茉莉是今年年初刚刚搬来南城的。
大学毕业后一直留在沪市工作,朝九晚十,没有自己的时间,无时无刻不在加班,直到被裁员。裁员后,夏茉莉体检时又查处身体在长期高强度的工作下出现很多问题,精神方面的压力和焦虑也很严重,为了好好活下去,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在未来的两年里停止工作,尽情享受生活。
她去了一些地方旅游,在泰兰德旅居期间学习了烹饪和按摩在按摩这件事上,夏茉莉很有天赋,她喜欢专注地触摸女性的身体,喜欢和人在抚摸中建立信任,乐意了解每个人身体的变化和区别。
在安宁的环境下,按摩不仅让客人得到放松,她觉得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达到了某种疗愈。
回国后,她带着为数不多的存款选了个压力没那么大的城市,开了一家自己的按摩小店。
夏茉莉从来没想过自己这匹纯牛马有一天会成为职业按摩师,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重启人生了。
夏茉莉的门店很小,旁边两家店分别是鲜花水果店和一家殡葬用品店,两家店生意都比她的店要好得多。医院门口开店,无非就是这两种需求,一个生一个死。夏茉莉却偏偏觉得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无论是医生还是病患家属,一定会有需要按摩的时候,她毅然决然地把门店选在了这里。
她这选址看似不明智,实际上生意也还好,没那么绝望,上午很清闲,到了下午晚上生意就变得好起来,有时客人到店还需要等待,有一次她给客人按摩到晚上十二点多才结束,连回家的末班公交都错过了。
此时此刻,许愿正在医院门口排队买早餐。
医院门口的包子店生意火爆,上班族和住院病人的家属都在买,她一边排队一边着急,马上就要到交班的时间了,她得赶紧去医院帮患者换药、查房。
“许医生,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快快,马上就要查房了。”小于医生拎着豆浆油条从身后经过,拍了拍许愿的肩膀。你要来不及了。
“我本来想买早餐,第一次买这家包子,周医生那天给我们推荐的,说是便宜又好吃,我不知道人这么多。”许愿欲哭无泪地把手机揣进包里,跟着同事一起往医院门口跑去。
夏茉莉乘坐的公交车停在南城医院附近,她一点点从上班的人群中挤出来,透过车窗,忽然看到了十字路口对面的身影。
那女孩穿着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长发披肩。她背着帆布袋一边跑,一边用发圈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
她跑得很快,像一头漂亮的小鹿,灵巧地穿过那些行动缓慢的人群,每一步都稳稳踏在台阶上。
雨停了很久,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夏茉莉愣了几秒,意识到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她没看清过她的五官和长相,可她的心脏却先一步认出了她,那阵心动又来了。
街上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可她一眼就看到她,她只看到她。
夏茉莉用力推开挡在车门前却不下车的人群,着急地跳下了公交,拼命往马路对面赶去,红灯,车流挡住了她的去路,再一抬头,那个身影早就消失了。
夏茉莉盯着南城医院的大门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错过了。
“真来不及了,你随便吃个饼干垫吧一下,中午再说吧。”
小于拉着许愿一起在电梯门口停下,两人都气喘吁吁:
“你住哪儿啊?要买早餐怎么不早点来?”
“我住医院对面的小区,就是那个幸福小区。”许愿很奇怪,明明这个小区离医院最近,怎么平日里上班下班都碰不到什么医院的同事。大家都住哪儿啊。
“那小区没电梯,没有物业没有保安,外卖快递都不愿意上楼送,特别不方便,等房子到期最好还是搬走吧。”小于摇摇头,好心劝道。
“我也发现了,不过我都签合同了,说什么也晚了。”许愿叹了口气。
她还是没经验,早知道不该那么急着签合同,
“哎,许医生,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是南城人?”
“……对,我是南城人。”许愿点点头,她是很热爱南城的那种南城人,在京市读书、实习这么多年都没能适应北方的气候,最终还是回来了。
她仿佛对京市的空气过敏,京市天气干燥,她时常感到呼吸道不舒服,每年春天她的脸上都会起疹子,自从她回到南城之后,这些症状全都消失不见了。
“那你不回父母家?平时在外面租房子住啊?”电梯人不多,都是同事,小于医生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竖着耳朵听。
“我家很远,通勤不方便,还不如住对面老小区。”许愿随口编了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