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你们家挺热闹的，家庭氛围很好。”许一宁作为外人远远观看，并不打算融入其中。

最开始，许一宁还很天真，以为程秋子的妈妈对自己的热情和喜欢都是真的，于是上赶着往人家面前凑，程秋子的妈妈说自己多了个女儿，她就真把自己当人家女儿，直到某次无意间听到程妈妈和佣人嘲笑她，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看轻，笑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教养，笑她吃饭的时候只顾着吃自己喜欢的菜，笑她走路的姿势，笑她说话的口吻。

笑到最后，开始惋惜为什么许愿不是许家真千金，惋惜为什么和程秋子结婚的人不是许愿。

“小满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哪儿哪儿都喜欢，秋子和她之间的关系一直都那么好，唉。”

“这个许一宁，真不知道秋子喜欢她什么。我们秋子就是太心软了，这小姑娘对她使用一点小伎俩，她就舍不得拒绝了。”

许一宁后来不再主动去程家，是有节假日聚餐时，才会和程秋子一同前往，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拉着程秋子在程家留宿，无论多晚都要回婚房。

一想到要和程秋子离婚了，以后再也不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许一宁的心里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程家知道这个消息，应该都会感到很开心吧。

“许一宁？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什么？”

“我说，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不用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和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事情会有改变吗。”

“我会站在你这边和你一起面对，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这点默契还是要有的吧。”

“那你呢，你有什么事也会和我说吗。”

“你想知道什么？”程秋子问道。

“我一直没问过你，你以前很喜欢许愿吗。”许一宁又一次主动和她提起了许愿。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她算是我最好的……竞争对手和朋友。我们学什么都是一起学，一边攀比，一边进步。”她的每一份成就都有许愿的功劳，如果没有许愿在身边，程秋子不会那么努力地做到最好。

“其实我小时候………”

“什么？”

“算了，没什么。”

许一宁想说，其实她小时候也见过许愿。

许家当时派人来福利院做慈善，当时带着十岁的许愿。她们开来四五辆车，车里装着满满的东西：文具，衣服，床品，玩偶，什么都有。

许愿穿着一件极其漂亮的白色裙子，戴着小皇冠，把每一份礼物挨个发给福利院的孩子们，许一宁和孟月穿着有点脏的旧T恤一起排在队伍中，等着大小姐的施舍。

她甚至和许愿还有过如下的对话：

许愿说：“这个是给你的。”

一个书包，书包里有文具和本子，以及一件外套。

许一宁低着头接过，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她听到许愿小声地和站在身边的漂亮阿姨说：“陈秘书，好热好热，这里怎么没有空调，我有点想回家了。”

福利院有很多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儿童，护理人员经常忙不过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成分复杂的馊臭味儿。

后来，许一宁听福利院年纪最大的姐姐说，她们有钱人家会通过这些慈善活动来锻炼继承人的能力，就像这次捐献活动就是由许愿独立策划、主导的。许一宁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大小姐施舍给她的这件衣服质量很好，她从未有过这么好的衣服，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可惜她长得太快了，到了第二年，那件衣服就变得很不合身，她坚持穿着不合身的外套，不肯脱下来。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好的东西，哪怕不合身，她也不肯放手。

许一宁看了程秋子一眼，人果然是不会变的，长大成人，她又爱上一个不合适的人，她也一样舍不得放手。

“关于你小时候，我可不可以问一个不知道可不可以问的问题。”程秋子忽然说。

“你问。”

“你小时候为什么一直没有……我想想措辞，你小时候为什么没有遇到合适的领养家庭？”程秋子在孤儿院院长那里看过许一宁小时候的照片，很乖很可爱。虽然没有表情，但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我的性格挺内向的，她们一般都不喜欢选内向的女孩，觉得内向的女孩心里多少有点问题，会很麻烦，很不容易亲近。”

许一宁实话实说。一般的领养家庭会优先选择男孩，愿意挑选女孩的很少。即使愿意，也会选性格活泼开朗的。

“要是可以穿越时光回到过去，我就先一步去南城福利院把你领回家。”

“领回你家做什么？”

“程家家大业大，在我家和我一起生活，你还能少吃几年苦。等到你二十岁时，许家来要人，我再把你还回去。”

“我可不跟你走。”

许一宁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掐住了：

“况且，福利院有那么多孩子，你要怎么从那么多孩子里找到我呢，你会优先选择活泼开朗有趣且主动和你亲近的那个。”

“不会啊，我是为了找你才去福利院的，怎么可能会带别人走。”

程秋子说：

“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花言巧语，没有如果。”

“因为没有如果，所以很遗憾。”

许一宁不再说话。

她想问问程秋子，为什么要去找我，你又不喜欢我。

是不是想着找到我之后，认了我做妹妹，以后就不用和我联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