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慢条斯理地用桌上的干净纸巾拭净匕首上的鲜血,听见他跟自己说话才抬眼看他:“差我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对手里的匕首失去了耐心,随便收进了虚拟面板。
裴仕安弯眼一笑,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手心朝向商弈:“可以再祝一个‘合作愉快’吗?”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或许是想确认自己在商弈那里的小特权。
裴仕安等待的每一秒比刚才厮杀还令人紧张。
商弈这次没有理会,把手揣进兜里,指尖轻轻蜷了蜷,最后给了他一个冷酷的背影:“手脏,不祝。”
裴仕安:“……”
好吧,商哥有洁癖,不击掌很正常……
他安慰自己道。
但是心里有一股隐秘的失落。
——
申下来清理了残局,把十具尸体一并搬运回了上层,然后操纵机械手把他们一个个送进仪器内部。
裴仕安和商弈的血量分别下降到了20%和10%,时间仅剩十几分钟,甚至更短。
强烈的饥饿空虚因消耗愈显捉襟见肘,他们必须找到系统坐标,或者尝试True End线。
两人回到上层,裴仕安微微倾身,商弈下意识避了避。他哑然失笑,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睑,示意他脸上有脏东西。
商弈慢半拍地抬手,蹭干净后接过了裴仕安在餐桌顺的餐巾纸擦了擦血迹。
这个动作莫名让裴仕安想到背着主人偷吃的猫,为了不让主人发现偷偷舔毛清理。
刚才的阴郁奇迹般一晃不见。
他掩唇咳了一声,挪开视线,开始不知所云:“如果我们把小卷毛推进去,等他的四肢由机器切割下来算作赎罪,然后把他捞回来,他还能活吗?”
他问完,商弈好几秒没有说话。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商弈厌蠢症犯了,偷偷去瞥商弈的眼神,却发现商弈正在注视着那个象征杀戮的仪器,明显是处于思考的状态。
裴仕安有些纳闷:自己刚才说的话只是废话吧,四肢被截断怎么可能活着?
他突然一怔,想起自己身处在生命被量化的世界——如果缺失四肢只会让血量掉至10%呢?
“成功概率多高?”裴仕安打了个响指,“我估五成。”
商弈黑沉的眸子覆上幽微笑意,言简意赅地说:“九成。”
裴仕安耸了耸肩,开始唱起来:“无敌是多么寂寞~”
——
十具尸体的切割进行到尾声,他们来到尉迟时身侧。裴仕安顺手勾住了尉迟时的肩:“哥们儿,看着曾经压榨你的那些人一个个去死,解不解气?”
尉迟时蜷了下指尖,再学生气的扮相也压不住他眉宇因复仇得到的快感:“嗯。”
“但你需要承担的罪孽还未消除,”裴仕安话锋一转,下沉的语调没有半分温和,搭在他肩上的手也仿佛重如千钧,“只有你尝到切肤之痛,才能偿还,对吧?”
商弈的目光停在裴仕安搭在尉迟时肩上的那只手上,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后,尉迟时的肩膀发起抖来,压在他内心深处的需求让他忘记诈骗话术,下意识顺着裴仕安的思路说:“我、我要怎么做?”
商弈轻哂一声——裴仕安不去当邪教宣传大使真是可惜死了。啊,替代尉迟时的位置也可以。
内心腹诽一阵后,那条搭在尉迟时肩上的手比了个“OK”的手势,离开了那里。
他回过神,便看见尉迟时再次走上属于自己的“刑台”。
机械手再次开始工作,入口打开。尉迟时走的每一步都稳健有力,背上似是扛着那个死了老婆孩子的男人的魂魄,他嘶哑的呼喊贯入他的耳膜。
我会如你所愿,接受属于我的死亡的。尉迟时默默地想。
裴仕安调出了一卷新的绷带和自己的拳套,心里盘算着仪器运行的时间……
“不过,他真的会释怀吗?”裴仕安突然发问,皱起眉头,“毕竟他经历的这几年几乎摧毁了他作为人的正常人生。”
商弈捂了捂痉挛的胃部,神色如常说:“我们不是让他释怀,只是拔除有关这个副本的执念。”
他眼神微动,明白过来。
人做的每一场梦都是自我意识的投射,尉迟时梦里的金人何尝不是代表着自己呢?
渴望解脱渴望到在二十三四岁的每个梦里,都在希望被赐予最痛的死亡。
因此,对于这场梦,尉迟时的执念只有“迎接死亡”。
——
狭窄的仪器内,尉迟时睁不开眼,飞溅的血光与肉||体的残渣糊了他满脸。又因四肢被砍除,他只能仰躺在冰冷的滚轴上,任其宰割。
下一步,便是开膛破肚。
尉迟时无比庆幸自己来到了这个梦境世界,不仅给予了他赎罪的机会,还让他真实全面地体验到一切感受,不会休克晕死。
锋利的拆骨刀停在他的腹前,刀刃划破了他的衣服,缓缓扎进细嫩的皮肤——
我终于解脱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