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好的夜来香插在洁白的细颈花瓶中,白绿色互相映衬着在花瓶里盛放。
商弈落座主位,而裴仕安落座在左侧的次主位,等待众人次第坐下,商弈若有似无看了眼坐在裴仕安后一位的玉澄,看得他心头一紧。
座间各人都是重要会员,陈舒雅坐在右手边的位置,看向商弈时带着犹疑。他们神色各异,除了玉澄和她,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不服、愤怒。
商弈无甚所谓,只是在他们的私语声过大时,指尖轻叩桌面提醒。
耐心等候几分钟后,商弈平稳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和前任会长签订合同,我现在是你们的新会长。”
他甫一说话,会员们的小声交谈就变成了尖锐的质疑,其中一个站起来,指着商弈质问:“你只通关了四个梦境世界,我们在座的重要会员至少都在第五个梦境世界以上!你凭什么当会长!”
商弈不紧不慢反问:“那五个梦境世界,你们全部都是自己通关的吗?”
站起来的人噤声,的确,他们或多或少都依靠了公会的高阶玩家帮助。
“管、管理公会又不是只需要实力!”那个人回嘴道。
商弈波澜不惊抬眼瞥他:“哦,你是觉得我管理不好公会?”
那个人感觉身体正在被危险笼罩,不寒而栗。他硬着头皮道:“是啊,那、那又怎样?”
商弈面不改色点头,然后手上多了一把手枪,散漫的在手里转了一周,最后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座的每个人眼睛无一例外瞪大,看着那把枪,像是见到了索命的厉鬼。
没有人可以在临时休息站调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道具。
裴仕安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心里捏了把汗——
忘记告诉商弈,别的玩家不能调出武器了……
玉澄失声道:“你怎么可以……调枪出来?”
商弈淡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这是你们做不到的事情,是吗?”
裴仕安一怔,商弈知道别人不能调出武器?那他为什么屡次三番在自己面前展示……
原来那个时候就在暗示我了吗?
裴仕安抿唇心想。
“我现在够格管理了吗。”商弈说的虽是疑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为我效劳,或者……”
他漫不经心拨开保险栓,发出“咔哒”一声清响,犹如抵在每个人喉前的刀刃,稍微吞咽就会割断喉管。
裴仕安微微皱起眉,为什么商弈要强硬的用武力镇压?这不符合商弈的行事风格。
他偏脸看去,深蓝色的领带边,那枚残月领针冷冷地挂在那儿,衬得商弈面容淡漠,如一轮不可接近的悬月。
他在桌子底下很轻地勾了勾商弈的衣袖,平整的西装浮起褶皱,商弈的指节搭在台面上,此刻用摩斯电码问:“怎么?”
“这样对你的局势不利。”裴仕安也敲桌子回。
商弈顿了顿,继续敲道:“我要找东西。”
找东西?裴仕安沉默片刻,问:“需要绝对服从?”
“是。”
敲完这个字,商弈忽然起身,手上拿着刚从面板调出的一沓纸,分发给每个人。
包括裴仕安也拿到了一张。
他逐行看下去,第一行写的是“协议书”。
协议书?商弈什么时候准备的?裴仕安讶然。
下面写着:【协议发起方(商弈)与协议承受方____作出如下协议:协议承受方需积极收集关于“系统”,“枝”的一切情报,并尽数告知协议发起方。如果被协议发起方认为是有效情报,作为报酬,协议发起方会协助通关六阶及以下的梦境世界。协议生效后无法反悔。】
协议的左上角写着四个字:“无法撕毁”。
玉澄看见后,呼吸似乎都被摁进了肺里,憋闷又心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商弈为什么知道钢笔道具的破解方法?
裴仕安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声:“商哥,你猜对了。”
直到此刻,玉澄才后知后觉自己中了计。
一开始商弈刻意的心理威压几乎破开了他的心防,直接导致自己在裴仕安的引导下在他们面前使用了钢笔道具的破解方法,最后在签署协议时确认他的反应……
他看着两人,冷笑一声,对上裴仕安的视线,就见裴仕安用口型道:“想想合同内容。”
玉澄反应过来,就连添加的合同新条款也是他们计划好的……
合同上的违约赔偿极其狠毒,暂且不提将会损失多少道具,单论需要帮助对方通关九阶梦境世界就可见一斑。
他偃旗息鼓,带头签下协议书,返还给商弈。
裴仕安笑得张扬:“希望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丰富的情报哦,前会长。”
玉澄攥紧拳,面上云淡风轻:“我会感激会长给予的奖赏的。”
裴仕安也把纸张递还给商弈,上面没有签字。
他笑说:“我不需要你的报酬,商哥,我会一直寻找答案的。”
商弈神色微怔,很轻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见前会长都签了字,也没人看出协议上有何蹊跷,于是也纷纷签字。
陈舒雅把签好字的纸张交给商弈,悄声问:“你和枝有关系?”
商弈不置可否,神色淡淡地抖正协议书,随后慢条斯理说:“你猜。”
陈舒雅:“……”
众人签好字后,已近深夜。
裴仕安和商弈回到各自房间,在即将分道扬镳时,裴仕安突然整了整西服上的褶皱,挺直腰背,认真又迅速地说:“商哥,我喜欢你。晚安!”
说完就要走,不敢看商弈的表情。
结果,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裴仕安愣愣转身,看见商弈唇角勾起的一抹微笑,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时晃神。
然后,他听见一道刻意放柔的清朗嗓音,缓缓说出两个字:“晚安。”
那只手松开,衣摆的轻微扯动消失,像刚才只是惊动了一簇沉落池塘的茉莉,再一醒神便不见。
裴仕安深吸口气,定定看着商弈黑沉的眸,捕捉到深藏的笑意,心才落到实处。
“商哥,可以给个拥抱吗?”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