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远和方行舟过了几招,知道自己这点功夫实在不够看的,于是往日的傲骨收敛了不少,喘着气道:“是。”
因为李叔筠身体的原因,他出行必然要坐车,赵明溪一行人到锦州城的速度不得不放慢起来。过往的李叔筠,因为自己是个瘸子,出门不方便,所以除了偶尔会让李子远推着自己上山采药以外,基本不会出李家庄。这么多年,他似乎都要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从天悬城到锦州城,整整走了三日。李叔筠马车的帘子便没有放下来过。他见数不尽的春花开落,看南来北往的车马扬尘,看赵明溪时而策马狂奔时而与身边的殷其雷和陈铭宇侃侃而谈。为自己而活,李叔筠才知道什么是活着。
三日后,李伯荔在锦州城外毕恭毕敬地迎接赵明溪的到来。早在献城之后,李伯荔的拥趸们便处处奉承,说李伯荔此功不小,未来这锦州的知府必然是他李伯荔莫属。只是檀城的任命始终没有下来,让李伯荔感觉心里不怎么踏实。这回檀王亲临,他便打定主意好好表现,兴许这事儿便直接定了下来。
令李伯荔没想到的是,赵明溪对他这个首功之人冷漠得很,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身,而是转身亲自掀开了马车帘子。李伯荔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主君亲自掀帘子,便听到了轮椅碌碌的声音,而后有人将轮椅和轮椅上那个人抬了下来。
李伯荔没有想到车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弟,李叔筠。怪不得刚刚看到马车旁边跟着一个人脸熟得很,那不是李叔筠的便宜义子又是谁。李伯荔突然便想明白,为什么李叔筠要劝他归降赵明溪了。或许也有审时度势的考量,但究其根本,恐怕自己这个弟弟早就和赵明溪相熟了。
赵明溪看李叔筠安安稳稳地落了地,这才道:“李长史请起。听闻你是叔筠的兄长,叔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是锦州归降的首功之臣,就麻烦李长史推叔筠进城吧。”
李叔筠轻轻叹了一口气,怪不得赵明溪要先带他来锦州城,原来还是要替他出气。
李伯荔不敢反驳,赶忙起身来到李叔筠身后道:“三弟是大功臣,臣能为三弟做些事是应该的。”
李叔筠却道:“哪有兄长伺候弟弟的,主君,就让子远推着我进城吧。”
赵明溪不答话,率先上马,缓缓入城去了。
李伯荔没招,只好乖乖地推着李叔筠跟在后面,趁周围人少,李伯荔低声询问道:“三弟,你何时与主君相识的?为何从未告诉我,瞒的为兄好苦。”
李叔筠也很无奈:“兄长,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只是我也没有想象到主君会如此待我。”
听李叔筠讲了与赵明溪的过往以及前几日自己的决定,李伯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咬着牙道:“三弟糊涂啊,你双腿残疾,就算出仕,也是诸多不便,为何不答应主君做个王后。如此,我便是皇亲国戚,有你和少主的托举,我们李家岂不是能走得更远?”
李叔筠如何不知,李伯荔根本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李家着想,只是看到了一条更为急功近利的路罢了。“兄长,莫要只看眼前。主君已明言,我若是真做了王后,才是真的断了李家的前路。主君功业本来就来得艰难,怎么会放任外戚做大。”
李伯荔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理儿,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又问道:“你选了出仕这条路也好,往后你我兄弟也可以互相帮衬。对了,锦州知府的任命到现在还没下来,以三弟看,主君是作何打算?”
李叔筠叹气道:“原本我做成兄长为首功,如此,锦州知府之位自然该是兄长的。但主君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必然有自己的考量,兄长莫要心切,反倒给主君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李伯荔点头,若有所思。
赵明溪既然来了锦州城,自然住在了知府衙门里。晚间是李伯荔安排的宴席,赵明溪公然宣布了李叔筠是赵惜的生父,也明言了要给他官职,成功将这场宴席的焦点转移到了李叔筠身上后便兴致缺缺,喝了几杯离席了。
赵明溪既然不在,席上的官员们便不再拘束,纷纷起身来给李叔筠敬酒。只是,敬酒是假,攀关系、套消息才是真。李叔筠和赵明溪心有灵犀,知道赵明溪此举的意思,所以哪怕自己再不习惯这种场合,还是保持着自己的彬彬有礼,将赵明溪的意思传达了出去。
李叔筠的身份太过复杂,是有功之臣,是王女生父,也是个瘸子。有功之臣的封赏再正常不过,可因他是王女生父,便不得不避嫌,打了折扣。王女生父原本不应该有机会出仕的,可他是有功之臣,还是个瘸子,所以理应得到优待。瘸子自古以来是没有做官的机会的,可他是有功之臣,所以破例又有何妨。
李叔筠这个选择,与其说是他自己选的,不如说是在赵明溪的诱导下不得不选。因为,这个选择能带来的利益,太多了。在此三难之境,李叔筠出仕,一则体现了赵明溪的赏罚分明,二则表现了赵明溪情理之间的果决,三么……一个瘸子都能出仕,天下英才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赵明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