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在小眉宫里也没走多远,白日里她和冯静年等人已经逛过了。她只是睡不着,躺着不舒服,出来随便走走罢了。
这几日赵明溪钦点李叔筠作为洛县官吏的代表作陪,所以李叔筠也就被安排住在了小眉宫。赵明溪走到李叔筠的住处,便不想走了。
屋里黑漆漆的,想必他已经睡下了。赵明溪却不死心,来到他窗外,轻而易举地便将那往外开的窗户打开了。赵明溪轻轻一跳,便跳进了李叔筠的房间。
方行舟远远地看着,心里暗骂自己就是贱。人家说不让跟,自己非要跟,就应该能料到会看到这一幕的。方行舟止步,望着那扇窗户,倚着墙壁等。
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寒风便吹了进来,李叔筠醒了,睡在外间的李子远也醒了。李子远起身掌灯,便要进来关窗户。李叔筠在夜色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已然猜到来的人是谁,于是直接掀开被子,让那人裹着一身寒风躲了进来。
李子远进来关窗户时还嘟囔着这窗户怎么回事,进了李叔筠的屋子便察觉到屋子里多了个人。刚要开口问,李叔筠却先开了口:“子远,将窗户关严实些便出去吧。”李子远听懂了自家义父的言外之意:“窗户关不关不要紧,你滚远些。”
李子远默默龇牙,关了窗户,然后识趣地跑出去和自己的师父一起挨冻了。
赵明溪躺在李叔筠身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叔筠也笑了:“我以为主君翻窗是迫不得已,原来是喜好如此。”
赵明溪翻身搂住李叔筠,呛回去:“当然是迫不得已。若不是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何至于想你了还要偷偷来。”
李叔筠也搂住赵明溪:“主君金口玉言,怎么好如此?”
赵明溪将手伸进李叔筠的衣领,收获了一阵战栗,这才满意道:“可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李叔筠将赵明溪另一只手握在手中温暖着:“主君如此言行,倒让叔筠生了些不该有的妄想。”
赵明溪的声音却已经有些迷糊,她说的不是实话,可来到李叔筠身边,她还真的有些困了:“既然不该有,便不要想了。”
李叔筠苦笑,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主君,你可真是狠心。不过,这样的主君,才是我喜欢的主君。”
赵明溪的呼吸已经平静下来,显然是睡熟了。李叔筠轻轻掖了掖被角,也闭眼睡了过去。
次日,李叔筠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如果不是李子远进来嚷嚷“主君这样到底算是怎么回事”,李叔筠甚至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李叔筠再三嘱咐李子远谨言慎行,这才收拾好自己。按照计划,李叔筠今日要陪赵明溪视察洛县的。
李叔筠见到赵明溪的时候,赵明溪又不是昨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的那位了。两人视线一碰,便各自错开。赵明溪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今天咱们去哪啊?”一无所知的冯静年道:“昨天不是说去看看李县丞主持修建的漏泽园吗?”
赵明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就走吧。”
其实,昨日也不能怪赵明溪情不自禁。因为昨天逛小眉宫的时候,赵明溪便提到自己一路南下,遇到很多因为打仗而失去亲朋好友甚至流离失所的人,冯静年和李叔筠便帮着出主意,一是恢复生产,二是如何处置那些无力自己生存的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李叔筠便提到,自己在洛京北郊开了一家漏泽园。漏泽园其实就是慈善机构,取“泽及布衣,不使遗漏”之义,目的是使老有所终,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那一瞬间,赵明溪便似乎明白了冯静年这一番安排的深意。赵明溪有难处,不知道该如何用卢元拙留下的银子。冯静年便又是建议出游、又是让她去看赵惜,其实不过是为了引出今日李叔筠这番话。
赵明溪让李叔筠出仕,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在外面当官吗?当然不是,是为了给他机会,让他有政绩,然后一路高升,能到檀城做大官。因为李叔筠有这个能力。冯静年也乐意看到赵明溪有个喜欢的人,不愿意让她整天冷冰冰的。这回洛县之行,冯静年可谓是绞尽脑汁,一箭好几雕。
所以,李叔筠“漏泽园”计划说出来,便解了赵明溪好几块心病,不由得她不“想你想得睡不着”。
来到漏泽园,便有不少小孩子蜂拥而至,将李叔筠围在了中间,叽叽喳喳地喊着:“三爷,三爷,今天又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李叔筠笑眯眯地摸摸这个揉揉那个:“今天我没带,但是这位娘子带了,你们快去谢谢她。”
小孩子们没有见过赵明溪,但是听到赵明溪带了好吃的来,也便围了过去:“娘子,娘子,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啊?”赵明溪学着李叔筠的模样,也笑着摸摸这个揉揉那个:“在外面呢,你们自己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