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一窝蜂又散去了。后面是一群老人和残疾人,颤颤巍巍地上前行礼。他们早就听说李县丞要带主君来看他们。这座漏泽园,虽然是李叔筠一力承办,后来报到檀城,冯静年也批了钱款来的。更何况,李叔筠从始至终对外声称,这漏泽园是主君下令办的。所以,园中收容的人,都对赵明溪这位未曾谋面的主君感恩戴德。
赵明溪赶紧扶住前面的老人:“老人家莫要多礼,我们去后面说话。”
这座漏泽园虽然才建起不到一年,却有前院后院,有仓库菜地,平日里孩子们玩闹,老人晒太阳,力所能及的还能种菜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赵明溪在老人们热情地带领下参观了整个漏泽园,最后又同老人们坐在后院一起聊了聊家常,其中有本来便无儿无女的,有儿女死在逃亡中的,也有儿女战死沙场的。那些残疾人也是,有因为意外受伤的,有在战争中逃了一条命出来的,还有的是受伤退下来的老兵,因为家中没人能照顾自己,所以只能留在漏泽园。
赵明溪感觉自己在这里看到了世间所有疾苦,听得一阵阵的心痛。但老人们却又反过来安慰她,说自己在漏泽园过得很好,和老兄弟姐妹们在一起,还有孩子能看,很知足了,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赵明溪。赵明溪的心情还是得到了安慰,当场便吩咐冯静年,将卢元拙留下的财产每年拿出一部分专供漏泽园使用。此行,总算是圆满了。
第三日,赵明溪又去洛河上看了看。她和林肃约定以洛河为界,南北分治。然而这只是一时的,终有一日,这洛京还是要合而为一的。如今,南北关系还算和谐,所以这洛河上南来北往的渔船、商船络绎不绝,依旧是一幅繁忙的景象。
赵明溪自然不好过河,因此只在河边远远地眺望着南边。正和冯静年、李叔筠商议洛县如何治理才能方便来日合而为一,突然有侍卫架了个男子过来向赵明溪禀报道:“主君,这家伙在旁边鬼鬼祟祟一直偷看这边,不知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奸细。”
那人面目白净,看上去年纪不轻,却没有留胡须。被侍卫架过来,强压着跪在地上,那人为自己分辩道:“主君,小人不是奸细。小人是前洛朝宫中故人,如今在河上讨生活,刚刚见到主君,远远瞧着像是故人,只是不敢相信,所以多看了两眼。”
“宫中故人?”赵明溪记得,当时白鹤之盟洛京沦陷,为怕自己这边的人遇难,她一进城便将聚在卢元拙身边的韵娘等人接走了,没有接到的必然是有自保能力还能继续留在洛京见机行事的。“抬起头来。”
那人抬头,看到赵明溪便更加激动了:“主君,真的是主君。是我啊,我是大吉啊!当年我刚进宫,几个宫女也对我随意打骂侮辱,是您斥走了她们救了我。”
这样的事,赵明溪早已经不太记得,但她记得大吉这个人。他曾经也在她交给卢元拙的名单上,她还以为,大吉已经死在了当时宫中的大火之中。“大吉,你还活着,太好了。”
赵明溪赶紧将大吉扶起来:“当时宫中大火,我到处没有找到你,还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为何不去找我?”
大吉起身,喜极而泣:“主君,当时宫中大乱,我跟着大家一起到处逃命,好多人都死了,我命大,装死躲过了一劫。等局势安定下来,各路诸侯都纷纷退去,我本来想去找主君,但是想到是因为我没有早日发现末帝要送小皇子到您那的心思,给您带来了那么多麻烦,我便不好意思去了。这几年便一直留在洛京,认了个老爹,靠打鱼为生呢。”
赵明溪道:“那件事不能怪你,顾家的人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心思难测得很。你还活着就好,看你这模样,日子过得还不错?”
大吉道:“前两年夏侯氏治下也不好,是最近到主君治下,日子才好起来的。”
赵明溪点点头:“好好好,你出了宫也能自力更生,我很欣慰。如何,这回可要随我去檀京?”
大吉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大吉蠢钝,帮不上主君什么忙,就留在洛县吧。毕竟我还有个老爹要养。老爹没有子嗣,等我养老送终呢。”
赵明溪拍了拍大吉的肩膀:“太好了,你现在有自己的生活。那就祝你万事顺利了。若是有什么困难,便去县衙找这位县丞,他当帮则帮。”
大吉行礼道:“多谢主君!”
大吉见了赵明溪,还和她说了话,这便兴冲冲地离开了。
赵明溪便又问李叔筠:“我们治下有多少宦官,可有统计?他们现在都作何营生,可有关照?”
李叔筠道:“此事不好统计,很多宦官借战乱改名换姓,重获新生,应当是不想再与过去这种身份挂钩。倒是听说,南边也给顺州王修了行宫,不少宦官没有生计便去了那边求生。”
冯静年也道:“主君,臣也以为,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应该给宦官一个重生的机会。就让这个不人道的营生,在咱们大檀地界,悄悄消失也好。所以,臣自做主张,没让洛县做这些工作。”
赵明溪点点头:“你们考虑得很是,就这样吧。如今不是时候,来日若是到了收复南边的时候,便挂出告示,也该给那些谋生困难的宦官一些关照才好。”
“是,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