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正口渴，那边便有人递了茶过来。

几乎与洛县偷渡案前后脚的事儿，江州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江州与徽州同样也是一江之隔，江州的五年赋税被林肃给了赵明溪用来做那十万两银子的利息。但赋税这东西，尤其是战乱方息的时候，都是上边的规定，上边要多少，底下便只能给多少。当年赵明溪生怕林肃那边做手脚，便与林肃明言按照当年的税率收取。

林肃那边答应得好好的，至于回去是涨是降，便不归赵明溪考虑了。

赵明溪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拿江州的赋税做文章。江州赋税归赵明溪，赵明溪便每年派人在漳河上等着收税款，从没打算跑到江州地界上对林肃的政务指手画脚。林肃则每年只能收到一份奏折和赵明溪那边的收据。这样，一边只管收钱，一边只管看账，谁也不知道江州知州在里头能搞多少名堂。

直到徽州的河防听到有人在河上大喊大叫。徽州以为南边打过来了，正严阵以待，却只见河上漂来一叶小舟，舟上只有两个老太太。河防搞不懂这是个什么事儿，便谨慎着盯着老太太要干什么。谁料，那船过了江心便越来越沉，渐渐沉没，只剩下两个老太太佝偻着身子继续大喊大叫。

听清了，像是在骂人。但江州方言晦涩难懂，徽州这边听不太懂。

河防校尉生怕担上干系，给对面留下个自己这边谋杀老太太的罪名，赶忙叫了几个水性好的去救人。

几个官兵驾着快船便朝老太太驶去，到了面前，老太太已经沉了下去。官兵们赶忙下水救人。老太太也是命大，虽然呛了几口河水，倒是活了命。

送到岸上，河防校尉赶忙叫人，又是请大夫又是上报找人看谁能听懂江州话。忙活半日，两个老太太终于坐在地上，捶头顿足地继续叫骂了。“要死啊！我们这老不死的活不下去了！你们北边不让我们活啊！既然不让我们活，还捞我们做什么啊！”

这话要说清楚，怎么叫活不下去了，怎么叫北边不让活？

徽州这边惊动的人不少，河防的人，县城的人，州府的人，一群人围着老太太们一边安抚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哄了半天，老太太道：“你们不让我们活，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和老太太交流很费劲，但最后大家还是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两个老太太是自发愿意投江的。能活着，没人愿意死。究其原因，是因为家中穷苦，吃不上饭了。孩子们要活，老人便只能去死，才能留出口粮给孩子。为什么吃不上饭了呢？是因为官府重税，前年还是四十税一，去年改了二十税一，今年竟然直接十税一。百姓们活不下去，自然要去官府闹。官府却也是连连叫苦，直接给百姓跪下道是北边女帝赵明溪如此，他们欠人家钱，没办法。可这钱，也不是江州欠的啊。官府只说，陛下已经知道了，在想办法给江州找钱找银子了。官府果然也隔三岔五给百姓发些粮食，但十税一实在是民不聊生，官府发的那些粮食不过杯水车薪。

州府也有人协助典客收江州的赋税，自然知道自己这边一直是四十税一，哪来的十税一。于是苦口婆心地跟老太太解释，老太太好容易听明白了，“那是怎个回事呢？”

那还能是怎么回事？他们底下当官的可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十个官，九个贪。虽然不好对外言明，但在座的官也好，吏也罢，多多少少、主动被动的都贪过。可四十税一直接收到十税一，如此巨贪大恶简直闻所未闻。至于那边的皇帝知不知道，那就不好随意猜测了。

这种巨贪大恶的事情发生在对岸，官员们也就不在乎什么官官相护了，纷纷联名上书替江州百姓叫苦。

赵明溪得知此事，又是勃然大怒，直言林肃不会治国。但这案子，同样又是南边的内政。

百官抓耳挠腮，依旧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赵明溪叹了一口气道：“南边的政局我们不好插手，那我们收上来的税总算是我们能管的吧？静年，今年的税粮用了吗？没用的话，送回去吧。”

冯静年道：“前半个月刚到，新入库的，自然是还没用。只是……陛下啊，咱们收过来的这些钱粮，只怕也解不了江州百姓的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