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道：“纪锦书一个人牵涉朝廷四员官吏，事情怕是小不了，让御史席明去吧。另外，让冀州和幽云州的知府同审，吏部、刑部也各派一人去陪审。有消息，随时奏报于我。”

赵明溪安排下去的人不敢耽搁，拿了召令便立刻出城而去了。江惠这几日食不知味，寝不安席，这会儿也正在街上到处溜达，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门路。见有几匹马自长街飞奔而去，似乎是急事，忙向身边茶摊的茶博士打听：“那乘马出城的人是什么官？”

茶博士给江惠添了茶道：“看着像是御史台的，应该是某位御史吧。”江惠犹自望着马蹄激起的飞尘：“御史出城办事，向来如此招摇吗？”

茶博士笑道：“御史嘛，连官老爷都惹不起，可不招摇吗？”江惠心中暗暗想着，要是自家枉死的夫君能做到御史该有多好。但她还是很快将自己内心的伤感去除，拿了两枚铜钱赏了茶博士。

江惠无心喝茶，起身刚要走，长街上又乱了起来，似乎是有贵人经过，正在清路。江惠便又止步，打算在茶摊上避让过去。没一会儿，一架马车便辘辘而来，清路的官兵喊的是“公主驾到，百姓避让”。

公主……

江惠的脑子懵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公主是何许人也，她总不能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祸害自家社稷吧？皇帝身边的人，包括公主、太子和赵明溪本人，平日都是深居简出，赵惜这回大摇大摆地出门是奉赵明溪的命前去祭扫明堂的，事情不大，却是赵明溪对随葬天命陵的臣子们的情谊。

不管赵惜为何如此招摇，这对江惠而言，无异于天赐良机。于是，在江惠的身体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跪在路中间，拦下了赵惜的车驾。

好在赵惜这几年的脾气已经没那么大了，且平日赵明溪对亲卫也是严加要求，不许随意伤人，所以江惠安然无恙。“草民江惠，请见公主，为草民的亡夫和好姐妹申冤。”

赵惜闻言掀开了马车帘子道：“你要申冤，自去檀京尹处，拦我的车驾做什么？”

江惠道：“回公主，若是普通的路子能行得通，草民何必冒险犯驾。请公主允我陈情。”

赵惜点了点头，祭扫明堂倒不算什么急事，稍晚一会儿再去也没什么：“上前来说说看吧。”

江惠膝行上前，先是说了自己夫君被冤杀的事情，而后自然又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赵惜也听说了并州纪锦书杀知府案，只是未曾想到里面还有这些隐情，想到席明刚刚奉旨出城去了。赵惜倒是相信席明的人品和能力，只是若真背后有这么一张大网罩在并州，只怕他也行事艰难，于是赶紧道：“你所说到底是真是假，我当下不能判断。但你既然提出了新的说辞，引出了新案件，我便代你向陛下陈情。你随我进宫，等候召见。”

江惠千恩万谢，赶忙起身跟在赵惜的车驾后进宫去了。

此事发生在大街上，有许多人都听到了来龙去脉，其实前几日便有人听说了这些，只是不敢相信。如今亲耳听到苦主拦驾申冤，便又信了几分。里头自然也有守旧党的人，听说户部侍郎的名字，不敢轻视，赶忙回去汇报给自家主子听了。

很快，柳承善便也听说了。柳承善知道，孙逢怕是保不住了，当务之急是堵住孙逢的嘴，不要让他情急之下乱咬人，把科举舞弊的事大举揭露出来。但柳承善派人去孙府找孙逢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晚了一步，孙逢已经被中书省叫去问话了。

守旧派其他人也听说了消息，纷纷来找柳承善要个主意。他们这群人，息息相关，孙逢若是想不开，他们都要下马。柳承善却也没办法，他也不知道孙逢已经做了什么安排，而中书省又会怎么问话。“保险起见，派几个人，抄近路，赶在席明之前，去并州大牢把那两个女子杀了。孤证不立，何况江惠的话只是个旁证。另外，让并州的人把嘴闭严了，关于科举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漏。”

“柳老，咱们哪知道并州哪些人是咱们的人啊？那边向来是知府和孙逢在管，现在他们一个死一个被叫去中书省……”

柳承善扶额道：“孙逢不是还有个小儿子活着吗？！他长子没了，总要为小儿子的前程着想。我会想办法去中书省，告诉他，只要他守口如瓶，他的儿子，就是我儿子。还不快派人去并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