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俏到底是要脸面的。
堂堂影后,众目睽睽之下被下了两次面子,饶是她再装作无所谓,笑意也终究挂不住了。
她撇撇嘴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边走边气恼地搅着耳边短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和旁边助理抱怨。
“好冷呐,冷死我算啦,这片场怎么这么冷呐,要不是为了还人情,我才不来客串呢。连个空调都没有!”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清。
旁边的造型师很有眼力见地迎上去,半哄半劝地将她引进化妆间。
胡俏此番客串的角色,是男二号内心深处具象化的“心魔”。
这角色原先是一个小透明的,后来对方借着郁世渊炒作,直接被王珂涵踢掉了。
她一个影后临时来客串,属于是给王珂涵和秦穗面子。
好在戏份集中,拍两天就能撤了,但是造型极其繁琐复杂。
等她做完妆造出来,已经傍晚了。
她在片场里扫视一圈,没找到阮青睐的身影,倒是在火炉的旁边,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秦姨~你和钟总在聊什么呀?”胡俏嗓音甜得跟水蜜桃似的。
光是叫个称呼,就能把人哄得乐呵呵,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秦穗眉眼慈祥,她笑着把胡俏拉到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正聊你呢,我在跟小钟说,谢谢他让你来客串,这个小角色委屈你了。”
“秦姨您说的哪里的话!”胡俏顺势裹紧了羽绒服,朝秦穗那边亲昵地靠了靠,语气娇憨,“之前拜托您教我越剧,您不也二话不说,跟着我在剧组待了半个月嘛,我这才几天呀!”
她说着眼波流转,轻飘飘地瞥向一旁姿态闲适的钟西旻,话里带上了点软绵绵的刺,“倒是钟总呀,今天刮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钟西旻闻言,慢悠悠地将手虚虚搭在眉骨上,作势朝黑沉沉的夜色望了望,一本正经道:“今儿……吹得是东风吧?”
胡俏“噗嗤”一声笑出来,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得了吧您~东风可没这么大能耐。您想看的人啊,早走啦,” 她撇撇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转头向秦穗告状,“秦姨!您是不知道啊!我碰到青睐好心好意去打招呼,人家倒好,冷冰冰甩我一句‘我们不熟’,搞得我当众下不来台。”
钟西旻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火炉里新添的柴。
闻言唇角勾了勾,调侃道:“谁说的?我看你现在,不是稳稳当当地走在平地上么。”
“哎呀钟总!”胡俏拖长了调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抱怨,“人都走了,你还这么护短!偏心眼儿偏到太平洋去了啊!”
“不对,小钟,”秦穗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我是听说青睐来跟组了才过来的,你们俩怎么没一块儿?”
“他俩怎么一块儿啊?”胡俏立刻接过话题,朝着秦穗,语气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秦姨,网上那些八卦都是捕风捉影啦,传着玩儿的,您嗑CP图个开心就好,千万别当真。”
“胡说八道!”秦穗声音陡然高了八度,带着长辈被小辈糊弄时特有的恼意,手里的暖宝宝都被她攥紧了些,“去年我跟老王找青睐吃饭。她亲口说小钟是她的男朋友!”
“……”
她瞪向钟西旻,又看看胡俏,仿佛在责怪他们联合起来骗她,“吃完饭下雨了,小钟你不是还来接她的吗?!”
“……”
火炉里的木柴烧的噼啪作响,钟西旻搭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秦穗的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棱角的冰砾,猝不及防地砸进耳膜,滚过胸腔。心脏骤然缩紧,随即开始失控般地狂跳。
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秦穗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心跳漏拍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声响都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他下意识抬眼,却找不到焦点,只虚虚地落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原来在他问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之前,在他搬离她家,无数次的难受内耗她不爱自己之前。
在某个他以为的寻常夜晚,她曾那样坦然地向别人介绍过他。
秦穗看出他有些分心,关心道:“是不是和青睐闹别扭了?”
“分手了。”
她怎么这样,没给过他名正言顺的身份,分手了,却让他来说。给他丢了这么个烂摊子。
没见过这样谈恋爱的,怎么只有她单方面在谈,他呢?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冬季的恒远市,冰冷刺骨,只剩下吹不尽的寒风和落不尽的暴雪。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又飘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