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透亮的灰白色天幕笼罩在城市上方。
雪与雨交织落在车窗上,像心中杂念纷飞,雪融化后凝成水珠,沿着车身的颠簸滚落,留下一道道痕迹。
纵然车内暖气开的很高,隔着玻璃依旧能感受到窗外的凉薄。
钟西旻大脑空白了一瞬,笼回思绪,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陈纯在接触王珂涵的什么角色?”
“女主角吧,没问。”钟西旻回神。
失焦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旁边女人的身上,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领口用杏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歪歪扭扭。
商务车开开停停,蝴蝶结微微颤栗像蝴蝶振翅,打结处慢慢松散。
他全程目睹了她的蝴蝶结是如何散开的,两条不一样长的丝带垂在她的领口处。
钟西旻想提醒,手伸到她肩膀上方,犹豫了一下,转而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很平稳。
她睡着了。
眼见着领口即将散开,钟西旻翘着指尖捏起一截丝带,正准备去捏另一端丝带,面前的女人蓦然醒来。
她眼中夹杂着初醒的迷离,看见眼前翘着一只僵硬的兰花指,眼底闪过疑惑,低头看见他的另一只手捏着丝带悬在她的肩上。
阮青睐登时清醒。
“滚啊!”
“不是……哎哟我去……不是。”
钟西旻捏着丝带慌了神,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不是他解的啊!!!
他是看她在睡觉!不想吵醒她!
阮青睐抽回丝带,两三下在领口处重新系好蝴蝶结,系得紧紧的!
“神经病!”
“是它自己散开的,”钟西旻太委屈了,慌乱地看向摄像师,“他能证明。”
幸亏是节目组的商务车,否则没有摄像师跟拍,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摄像被点到,连忙点头帮钟西旻证明。
钟西旻松了口气,“不分青红皂白。”
阮青睐将信将疑,警惕性很强。
“听到就是赚到,我不轻易骂人。素质太高。”
“嗯~”钟西旻点头带动上身摇晃两下,顺势懒倦地靠在椅背上,“是谁踩烂狗碗?谁把咖啡残渣倒盆栽里?素质?没有自知之明,镜子有吧?”
阮青睐绷不住发出一声冷笑,“你先照照吧,毛衣穿反了。”
钟西旻坐直身体,扯着领口看完红着脸辩驳:“懂不懂时尚设计,你对时尚最大的见解就是换发色?”
“土狗!懂不懂‘红’运当头。”
“能力差信再多玄学也没用。”
“差?手下败将。”
“来来来,有种跟我比一场,怂了是狗。”
“怂了是你孙子!”
骂到一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眼。
不知何时,前后架起了两台摄影机对准他们。
摄像师见两人偃旗息鼓,讪笑道:“……继续继续,当我们不存在。”
“……”
“……”
阮青睐没了困意,她别开脸望向窗外。
窗外车水马龙,车缓缓停靠在十字路口处等待绿灯。
右边是一间网红面包店,橱窗玻璃上贴着几张面包海报,看上去松软可口。
她肚子有些饿了,盯着面包海报出神,幻想它的香甜。
不由自主地贴近玻璃,却只闻到了冰冷湿润的气息。
雨还在下,落在玻璃上炸开一朵雨花顺着风的方向淌下,她呵出一团白气,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圆圈,将面包店圈起来。
北方的冬天好冷。
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声音,“我想到比什么了。”
她侧目,对上一双充满挑衅的视线,浑身登时热血沸腾,“比什么?”
“月底要交‘花路’的名单,我们从中选一名练习生,年底根据她们的成绩定输赢,赌注五十万。敢不敢接?”
“……”卧槽。
她看了眼窗外,外面下的是雨还是钱啊?
敢赌这么高?!要交税吗……违法吗?应该不违法吧。
那可是五十万诶。
她舔唇,口干舌燥的,身体都变热乎了。
钟西旻提醒她:“怂是我孙子。”
“怂了是狗!”阮青睐的好胜心被点燃,“但我要自己选。”
到了公司。
钟西旻看着她从考核表中抽出一张,然后食指敲敲名字那栏。
“唐苏奇。”
她跳完把剩下的考核表递给他。
钟西旻的表情肉眼可见耷拉下来,他双手插兜倚在桌边。
“这会儿又不挑剔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挑?”
阮青睐语气平淡,再次递上考核表。
被参差不齐的纸张边缘蹭过手背,他感觉痒酥酥的,却并不急着挑选,“是因为她像李卓吗?”
李卓是阮青睐入行带的第一个练习生。
四年前的转折点,决定了李卓的一生,也让她和钟西旻分道扬镳。
回忆铺天盖地袭来,她盯着考核表出神,太久没眨眼,眼睛干涩,瞳孔转了一圈在桌上看见一盒点燃的沉香。
浓重的烟雾顺着假山小孔向下倾泻,逐渐变得清透,像她此时的心境。
“你对我的选择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