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氤氲的水雾像潮湿雨林,阮青睐身上的味道萦绕鼻尖,他不由得弯起嘴角。
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恐怖,孤寂感被熟悉的气息冲淡。
花洒冲下的热水一遍遍滑过他的胸膛、小腹,炽热难消。
浴室外。
阮青睐把钟西旻忽悠进去洗澡后,她也没闲着,她先给小狗倒好狗粮,然后提前打开门。
她一边关注骑手距离,一边听着浴室内的动静。
骑手刚到楼下,她就火急火燎地去迎接,拿完外卖又火急火燎地冲回家把饭菜装进自家碗碟中。
搞定这一切,钟西旻正好擦着头发出来。
大抵是没闻到饭菜的香气,有些疑惑,他皱眉嗅了嗅。
“你做好晚饭了?”
“嗯。”阮青睐端着一碟菜到他面前扇风。
他迟疑三秒,十分给面子,“……好香。”
阮青睐差点笑死,她憋着笑,把他带到餐桌旁,递给他一双筷子。
筷子停了两秒没人接,阮青睐忽然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良心发现主动担任起喂饭的工作。
“张嘴。”
他听话地张嘴。
他洗完澡摘掉了纱布,表情清晰许多。
咀嚼过程他一言不发,细细品尝。
阮青睐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随口一问:“口味如何?”
“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
“一般般?”
“好难吃。”
说完他习惯性地偏头,准备迎接她扇过来的巴掌。
等了两秒,预料中的巴掌没有落下,甚至连骂骂咧咧声都没有。
他拉着她的衣服,心里有些没底:“你生气了?”
“没有,”生什么气,菜又不是她做得,她提醒,“张嘴。”
喂饭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不巧的是,阮青睐相当没有耐心。
她工作上雷厉风行惯了,处事风风火火的。
喂了两口没等钟西旻嚼完,又塞了一口进去。
等他吃饭的过程是漫长的,他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非常斯文。她恨不得替他开个两倍速咀嚼。
“嚼快点……”
阮青睐到底是没忍住催促。
一声令下,他果然加快咀嚼,喉结滚动刚咽下,食物又到了嘴边。
阮青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口接一口地塞,她忽然感觉到腿上传来挤压感,一低头,钟西旻的手攥着她的腿,捏捏她示意,“我饱了。”
阮青睐抽回腿,端起自己的那份饭。
她吃饭很快,三两下解决好,然后收拾碗碟进厨房清洗。
阮青睐从厨房出来时,钟西旻还在餐椅上坐着,安安静静的像尊雕塑。
他下颌线的拐点高,面部折叠度也高,下巴尖尖的,鼻尖挺翘,眉眼轮廓很深邃。
记得当初在面试室里见到他时,她还以为这位上司是个高冷面瘫男,打死也没想到居然是个脑回路清奇的毒舌鬼。
拜他所赐,跟着他学习的那一年里,她也挺毒舌的。
钟西旻听声辨位,知道阮青睐回来了,却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有些不大乐意,“你家没有洗碗机么?”
阮青睐:“……”
她该怎么解释她家厨房连锅都没有,不过貌似没啥好解释的,反正过两天他就走了。
阮青睐翻出眼药水,问道:“你是想坐这儿滴眼药水,还是回卧室?”
“卧室。”
“……”
阮青睐将他扶进卧室,然后掰开一支眼药水,悬在他的眼睛上方,另一只手则撑开他的眼睛。
他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还有一块凝结成片的,触目惊心。
她撑着眼睑的手微微颤抖。
钟西旻似乎是察觉到了,抬手抚在她的手上,稳住她,“抖什么?”
她滴着液体,“比想象中严重。”
“所以啊!我都这样了,你还不帮我洗澡,你太没有良心了。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帮你洗澡!”
“滚!”
要不是看在他是个患者份上,她的巴掌早扇上他的脸了。
半管液体滴完,她换了只眼睛继续,另一只眼撑开后也是同样的惨况。
她忍不住吹了吹,反应过来才想起这不是破了皮的伤口。
滴液停顿了片刻,钟西旻逮住机会得意洋洋地臭屁道:“你其实很担心我吧!别死鸭子嘴硬了,我都知道。”
“诽谤。”
阮青睐扯着他的脸颊,下手没轻没重的。
钟西旻疼得呲牙咧嘴,“给你丢炼丹炉里炼化四十九天,嘴都是硬的。”
“少自作多情,”她拍拍他的脸颊,提醒道:“我就在隔壁,你晚上有事大声喊我。”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回房。
为了办好这场生日会,每天压力倍增,今天的压力阈值更是到达了顶峰,刚钻进被子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下半夜她是被热醒的。
蹬开被子又被重新盖上,三番两次,她逐渐恼火。
迷迷糊糊间感觉颈下枕着一条坚硬的手臂,她翻了个身,滚进一个热烘烘的怀里,脑袋没轻没重地撞上他的下巴。
黑夜里传来闷哼,两个人都疼醒了。
“你跑我床上干嘛?!”
难怪她觉得被子跟成精了似的,死活甩不掉。
“我眼睛疼。”他低沉沉的嗓音透着隐忍。
黑夜中,她仿佛看见他痛苦的表情,怒火消了大半,“对不起 。”
“又不是你的错。”
他嗓音喑哑,曲起膝盖将她半包裹住,身体之间留出了足够她翻身的空隙。
她心尖宛如被微弱电流滑过,酥酥麻麻的感觉向四肢扩散。
阮青睐沉默许久,久到钟西旻以为她睡着了,才小声开口,“好黑喔。我可以抱着你吗?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他的手将要抬起,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牵着他在她的腰肢降落。
然后她环过他的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早点睡,我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