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林单膝跪在浴缸旁边,把浴巾从郁唯的脸上扯下来。
郁唯的眼泪像是水龙头一样簌簌地往下流。
用来遮住自己的毛巾被扯下来,郁唯看见宋昭林的脸,就忍不住地朝下撇嘴。
看着实在委屈。
宋昭林看着郁唯这样子,觉得就算钢铁之心也能被融化成一滩铁水了吧。
所以他放过了自己,把过去的克制都打算抛诸脑后。
“抱紧我的脖子。”
宋昭林低头,将郁唯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右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的腿窝中穿过。
把人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失重感让郁唯不得不抱紧宋昭林的脖子。
她借着疼痛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眼泪流过鼻头又流向下巴,视线模糊到无法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郁唯低头窝在宋昭林的肩窝里,蹭了蹭,把眼泪都擦在了他的肩膀上。
宋昭林突然觉得人有时候就是很自私的,他担心郁唯的腿,也希望能尽快送她去医院,但他同时又舍不得放开她。
他紧了紧自己的手臂,把郁唯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甚至歪着头,让自己能更靠近一点儿郁唯。
他似乎彻底放弃了他所谓的“君子守则”。
宋昭林承认,他就是个赤裸裸的自私鬼。
他抱着郁唯走到客厅,小心地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郁唯还在哭,但已经不再啜泣,只是默默流眼泪。
“很疼吗?”宋昭林看着实在心疼。
郁唯撇嘴,不能有人问她,一有人问她,她就又会忍不住哭,她无法回答,只是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再忍一下,我去给你拿件衣服换上,你衣服在哪儿?”
郁唯指出了她的房间,宋昭林打开里面的衣柜,上面挂着一排颜色简单的衬衫和纯色T恤。
宋昭林随便取下了一件T恤,拿出了一件新外套。
把衣服递给郁唯,宋昭林便背过身去等待郁唯叫他。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宋昭林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郁唯刚才抱着他脖子的样子。
事实上他根本没看见郁唯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感觉到了郁唯的体温,感觉到了脖子上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感觉到郁唯的头顶擦过自己下巴的感觉。
身后的人轻声叫他,宋昭林回头,撑着外套给郁唯穿上,又拿着浴巾给她擦了擦头发。
“能走吗?”
宋昭林私心想郁唯说不能,然后他就又有机会可以抱她。
但郁唯点头,倔强地穿上鞋,扶着宋昭林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还是我抱你吧。”
拉倒吧,机会是争取来的。
宋昭林弯腰,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郁唯。
郁唯被吓得惊呼一声,她没再哭了,只是眼泪还挂在脸上:“其实咱们在电梯里也没必要抱着我。”
宋昭林有点儿尴尬,狭窄的空间让他无处躲藏,他仰着头不去看郁唯,盯着右上角的数字向下跳动。
真是的,喝醉了干嘛还反应那么快。
郁唯被放到了车后座上,脚踝疼得她呲牙咧嘴。
宋昭林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给她找了个稍微舒适点的位置。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了,医院里只剩下急症医生还在上班,医生摸了摸郁唯的脚踝,闻到了飘过来的酒气,转身对着宋昭林说道:
“不是第一次了吧?”
郁唯抬手把医生的转椅转向自己,迫使医生面对着她:“是第一次啊。”
“不可能,你这韧带都松了,肯定是习惯性崴脚了。”医生再次面对宋昭林:“去带她拍个片子。”
宋昭林推着郁唯的轮椅往拍片的地方推,郁唯还在纠结:
“我确实是第一次这样啊,我自己的脚我难道还不知道吗?”
宋昭林回忆了一下:“不止吧,我记得我高中就看见过你瘸着脚来上学。”
高中?
郁唯沉默地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她不太记得自己高中有没有受过伤了。
或者换个角度讲,她的整个高中就是一场漫长的慢性病,她一直在生病,所以不会在乎相比之下哪一天受的伤更严重。
郁唯歪坐在轮椅上等待结果出来,宋昭林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纯牛奶递给了她。
郁唯接过去,但是没有喝。
宋昭林以为她打不开,又把牛奶拿走,帮她拧开了。
郁唯看着再次递到自己面前的纯牛奶,没有立马接过来,反倒是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宋昭林。
几秒钟之后,她才叹了口气,喝了一口:“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宋昭林以为这又是前段时间他们讨论过的问题的重演,正打算把手机里的视频拿出来给郁唯看,就听见郁唯再次开口道: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郁唯语气落寞,说完就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宋昭林愣了半天,转身坐在了郁唯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摸了摸郁唯的额头。
他觉得郁唯脑子可能喝糊涂了。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宋昭林很意外听到郁唯说这种话,在他的记忆里,不管是高中还是他们重逢之后,郁唯一直是只高傲的白天鹅,她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儿,也从不会因为其他人就否定自己的价值。
可现在她却跟他说,自己“不值得”。
酒精确实可以麻痹一个人的神经。
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