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林已经很久没进过医院了，从他在医院领走他妈的尸体到今天，他就进过两次医院。
一次是上次打篮球闪到腰，然后就是这次。
两次都是和郁唯一起。
宋昭林坐在房间外的长椅上，一手捏着办好的住院手续，一手捏着手机。
郁唯安抚好躺在病床上的彭颖，走出房间就看见了垂着头一脸丧气的宋昭林。
“他没接电话吗？”郁唯问了一句。
刚才医生问了很多关于彭颖的问题，她的检查、她平时的血压、她的基础病，两人一问三不知，彭颖自己也稀里糊涂。
医生有点发脾气，让他们打电话联系一个能说明白的人，至少要把孩子父亲叫来。
于是宋昭林出门打电话，留郁唯在房间里陪了会儿彭颖。
宋昭林摇头：“接了，他说让我在这儿等会儿，他马上来。”
郁唯点了点头，放下包在宋昭林的身边坐下来，察觉到宋昭林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宋昭林眉头紧皱着，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过了好半响，他才开口喃喃说了句：“是我叫她来的。”
郁唯乍一听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个“ta”是谁，也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她侧头，疑惑地看着宋昭林。
“她今天本来不该出门，是我叫她来看房的。“宋昭林抬起手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声重复了一遍。
宋昭林的语气里满是自责，郁唯明白宋昭林的意思，他觉得是自己导致彭颖早产的。
她没纠结宋昭林的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果你没叫她出来，那她今天羊水破的时候，身边会一个人都没有。“
不得不说，郁唯其实很会安慰人，她的脑子是回型的，一切因导致一切果，她能在合适的地方断开，找到一个适当的解释。
宋昭林歪头看着认真的郁唯，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她现在怎么样了？”
郁唯看到宋昭林放松下来，便也放松靠在了墙上：“还好，现在她只需要等着就行了。”
宋昭林点头，低头看了眼手机：“抱歉，可能把你车弄脏了，等会儿我开去洗一下。”
“不用，公司的车，彭颖再怎么说都是客户，车受的算是工伤。”
郁唯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彭颖的情况确实稳定下来了。
宋昭林看着郁唯笑了两声，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他一瞬间忘了把眼神移开。
他又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前后座，宋昭林坐在她前面，每天都不敢回头。
所有他只能趁着极少的机会偷看她。
有时候是他离开座位之后往回走的时候，有时候是从前往后传阅试卷的时候。
那段时间宋昭林觉得自己有点儿像阴沟里的老鼠，恶心、懦弱、胆小、上不得台面。
他还记得有几次试卷掉在了地上，他抢先一步捡起来递给郁唯。
郁唯面对着伸过来的手下意识说谢谢，但一抬头看见是他，便生生压下自己的嘴角，低头不愿看他。
每次到这种时候，宋昭林就觉得，她还不如骂他。
“我进去看看彭颖。”
郁唯终于被宋昭林不加掩饰的眼神盯得受不了了，她起身越过宋昭林，往房间里走。
郁唯出声提醒，宋昭林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懊恼地捏了捏自己手里的各种缴费单，团了团，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起身，又给孟国伟打了个电话。
......
“我知道，我现在抽不开身，小宋，你稍微在那等一下。”
孟国伟身边有断断续续的嘈杂声，宋昭林听到“砰”的关门声，对面迅速安静下来。
宋昭林深吸一口气：“孟总，大概等多久，她现在情况挺紧急的，随时可能会生。”
对面沉默了几秒：“这样吧，你先联系个月嫂，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宋昭林一愣：“月嫂好像是管生产之后的事儿的吧？”
连他一个还没当过爸的人都知道。
“哎哟，随便你，联系陪产的人或者什么人都行，随便给她找个人陪她。”
“随便找个人？”宋昭林皱眉：“医生说还得了解她以前做的各种检查之类的——”
“那我也不知道！”孟国伟突然开始不耐烦：“你先自己看着办，我这边现在走不开！”
宋昭林简直被孟国伟的无耻程度震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捏着手机走进病房，郁唯正在给彭颖削水果：“怎么了？”
宋昭林正准备把刚才的那通电话传达给二人听，但是他瞥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彭颖，瞬间又不忍心告诉她这些，只能对着床上的彭颖问了句：“要不要联系一下你父母。”
彭颖摇头，侧脸看向宋昭林：“你能帮我去拿一下东西吗？”
“什么东西？”
“我的待产包，都收拾好了，在我家里。”
郁唯从对面把钥匙丢给他，挑眉示意宋昭林去拿。
宋昭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消失在拐角。
“你们不止是工作关系吧？”
彭颖从郁唯手里接过水果，躺在床上咬了一口，突然盯着郁唯问道。
郁唯看向她，点了点头：“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彭颖重复了一遍：“那你们认识很久了。”
郁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和她解释其实他们算是刚认识。
“那你应该从昭林哥那听说过我吧？”
彭颖很难向别人解释她的处境，和大部分人料想的不同，她十分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郁唯没想到彭颖会自己戳穿这件事儿，她没必要再隐藏下去，只是说：“只知道个大概。”
知道个大概也够了。
彭颖抬手指了一下郁唯帮她拿着水果的手：“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要是其他人看到我这样，只会觉得心里痛快。”
郁唯挑眉，没直接回答彭颖的疑惑：“他们也有这么做的理由。”
彭颖一愣，没想到郁唯也不跟她装，她原以为像郁唯这样的老好人会一装到底，至少对一个孕妇会说些好听的话。
但郁唯好像没想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