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宴会持续到了深夜,因着几人费心布下隐匿禁制,加上后来几位掌门的特意遮蔽,倒未引起上宫城中其他人关注。
只是场宴席罢了,旁人就算看到,也只会觉得这群人闲的没事,最多也就是嘀咕句这几宗和凌云剑宗又混在了一处而已。
灯油随着画舫摇晃滴落,朦胧微醺。不得不说凤羽楼的手艺确实好,天地斋又调来了一批灵酿,美酒佳肴,倒也尽兴。
夜风惬意,月色轻漾。药王谷谷主天还菱卸了腰间的玉笛,婉转舒缓的笛声从游湖群莲中流出。
奉生手中的酒樽一松,砸在了地上,等到众人转过头,他整个人已经彻底趴在案面。旁边的天素生则嫌弃地挪了挪坐垫,试图与他拉开些距离。
安容道原本与诸位宗主长老在同一画舫上。但凤羽楼备菜喜重口,与他不合,因此兴致不高,很快便放了筷,借口通风起身离席。步到船头,越过拦在船头的蓬叶睡莲,看向另一艘画舫。
荀南烟转过头,刚好看见他转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招呼他过来,便看见夜色中的白衣从湖面凌然掠过。
涟漪排开,再一转眼,安容道便落在了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凌霄君好”、“前辈好”,招呼声此起彼伏响起,安容道微微颔首,一路走向荀南烟。
他本意是想过来看眼,谁知刚走进片刻,闻人烨就突然开口请人加席,还未来得及拒绝,就被林洞打断。
“凌霄君想必是厌倦了那群人的沉闷,所以才过来的。”林洞笑着开骰,果不其然又是大数,对面连输三把的蒲洪拍案而起,怒道:
“林常微你作弊!”
“愿赌服输,自己运气不如人!”说罢笑嘻嘻地提了笔,在手边的白条上勾了只王八,整条纸“啪”地贴在蒲洪额上。
安容道这才发觉,他们这群人竟在一众掌门长老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设了大小局。
“又不是真赌些灵石,”见安容道视线落向桌上的骰子,林洞摊手,“只是无聊而已。”
转头看向荀南烟,怂恿她:“荀道友来两把?”
天地斋的修士已为安容道增席,荀南烟下意识看过去,后者无奈入座,见她看向自己,又道:“想去就去吧。”
事实证明,人要有自知之明。
荀南烟掀起贴在脸上的白条子,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桌上的骰子。怎么这点数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一到她手上便是小之又小,到了林洞手上又是另一副嘴脸。
公孙霞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真没作弊啊?”
“那是我运气好!”
旁边的万法门弟子大笑起来:“你们不知他的运道厉害,那是逢赌必赢,万法门里可没人敢和他比运气,我们都叫他‘林锦鲤’。”
“嚯,”蒲洪脸贱嘴快,“那岂不是带去后厨还能加道红烧锦鲤?”
四座又笑起来。
远处的关寻文冷笑一声。
她这次知道以后该从哪些人那开始查违规了。
荀南烟原本也在笑,目光对上安容道,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方才输了贴上去的乌龟。
一想到被他全看了去,动作不自然了瞬,随即在躲开他视线和耍赖掀掉纸条中选择了开口喊他:“安容道。”
安容道果然凑了过来,刚准备开口,便看见荀南烟脸上忽然扬起了极浓的、恶劣的笑。
她抬起手掀了挂在自己脸上的纸条,趁着对方未设防备,眼疾手快,“唰”地就贴了上去。
“不许撕!”
向后仰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看清安容道的模样,又笑起来。
安容道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停了会儿,重新放下。
荀南烟满意了,林洞“啧”了两声。
“你是真胆大。”
说完自己又大着胆子:“凌霄君来两把吗?”
“还好意思说别人胆大,你才是真胆子大,让奉生长老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林洞瞥了眼对面,转头呛出声的人,“他睡着呢,看不见。”
“凌霄君试试吗?”
“前辈玩过这些吗你就让人家试!”
“玩过。”
安容道说:“从前剑宗弟子私下里会玩些这种。”
林洞诧异:“剑宗门规不管?”他们万法门平日里可都是偷摸着干这些的。
安容道端起茶杯,微涩的苦味淡淡侵染味觉。
“没赌钱,但倒也查过,所以他们每次非要带上我。”
“因为这样剑宗就会轻拿轻放。”安容道顿了顿,“后来次数多了,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旁边的修士摸着下巴,“这是拿鸡毛当令箭啊。”
说完就被自己身边的好友瞪了眼:“你说谁鸡毛呢!”
安容道轻笑,没在意失礼。
“说起来,”许是见他没长辈的架子,加上荀南烟方才肆无忌惮的动作,旁人的胆子也明显大了起来,凑过来,“前辈,千年的十三宗和今天差别大吗?”
“你这问的不是废话么?谁家宗门搁一千年不变啊?”
那人反驳:“那又不是没变的,至少药王谷大殿一千年也没修过几回!”
“那是抠门不是没变。”
“这不重要,”发问的人重新转过头,“所以变化很大吗?”
多道目光聚在了安容道身上。
“应该不算大吧,我从小听着十三宗故事长大的,”有人道,“也感觉没什么变化啊,一样无聊,就那几件事说来说去,说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