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给你讲的人说的,是不是千年前的样子还不一定呢。”林洞伸手捞过自己桌上的果盘,捡了几颗小果子扔进嘴里,“我看,差距应该挺大。”
“你怎么知道?”
“这不明摆着吗?”林洞笑道,“如果差距不大,凌霄君至于想这么久还没答案吗?”
本来有些互相分散的视线重新落过来。
“变化很大吗?”
清茶的苦味在舌尖弥漫,安容道低眼,视线越过鼻尖下方的茶杯,看向从船身边悠悠飘过的花灯。
变化大吗?应该是大的。
隋无极说,十三宗不是当年的十三宗。
五洲也不是当年的五洲。芸芸众生过,未见故人面。
游湖起了水雾,朦朦胧胧地从画舫莲蓬中穿过,织就的轻纱般,一路遁入夜色。对面画舫檐角的灯笼随波摇晃,影影绰绰。
安容道忽然开口:“拿过来。”
林洞一怔:“什么?”
凌霄君伸出手,“骰子,拿过来。”
“真来啊。”林洞嘀咕着,将东西递了过去。
咕咕咚咚的碰撞声响起,安容道刚掀罐,林洞就凑了过去,看到三个六时愣住。
凌霄君笑道:“逢赌必赢?”
荀南烟也怔住:“这是怎么做到的?”
“当初跟着他们听多了而已。”
安容道收回手,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袖下的另一只手探出,灵力托起被放在船上的一盏花灯。
花灯落入水中,摇摇晃晃地适应了湖面的起伏,又打着圈飘起来,落单的带微光缓缓步入灯火聚集处。
“也没怎么变。”
他轻声道。
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安容道的回答显得微乎其微,唯有风聆。
“安容道,”那时风静月明,剑宗天枢长老裴常明枕着头靠在树上,“凭我们几个的本事,以后剑宗历任祖师里,也得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吧?”
“你说,到那时,听到旁人提起这些事,又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被安容道放入的花灯彻底隐在了群灯中,朦胧光晕摇曳,向游湖的远方飘荡。衔月色,接天水。
凌霄君回来了一百八十年。
有一件事,他或许搞错了一百八十年。
——“如果这次失败了,你还剩什么遗憾吗?”
安容道站在群灯璀璨中,仰头去看岸边的高楼。
除去一些往事,或许会有别的遗憾。
遗憾下山太晚。
见十三宗,太晚。
“他们居然没追究除祟队私下行动的事。”沐意清站在湖岸上,转头去看亭中的华生京和容云,“若十三宗真计较除祟队的行动,只怕……还有的麻烦。”
“昔年十三宗设除祟队,是为避当年三大家之祸,若他们日后想起此事,会不会对师尊他们心生嫌隙?”容云收回视线,问。
沐意清捻了捻指尖,沉吟不语。
“不会。”
华生京道。
“若有朝一日,十三宗追责,只会追到我一人身上。”他低头看了眼蹭在自己腿边的绒犬,语气平静,“天市垣明阆尊者座下弟子华生京擅作主张,假以除祟队之名。”
沐意清微怔:“……是明阆垣主的意思?”
“不是。”华生京纠正她的说辞,“是我向师尊求来的。”
所以那日除祟队去见十三宗的,只有他一人。
“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华生京说。
飘在湖上的笛声忽然转疾,浮尘簇星辰,流成月色下的长河。
湖亭月影,清风如水。
“安容道,”荀南烟并肩站在安容道身边,“等这次结束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问他“以后”。
安容道侧过头,霜月覆在雪白长发上:“……以后?”
他问:“你想去哪?”
一缕月光透过水雾,散落在荀南烟额前。
她弯了弯眉眼:“我去哪你就去哪吗?”
“对。”
对于凌霄君安容道来说,从前,是没有以后的。